等待大便

事情起因于一根针,我不小心吞了下去,想到电视里曾经说有个人身上有36根缝衣针,我当时还觉得不可能,结果我嘴里咬着一根针的时候,突然需要弯腰搬一个重物,这根针轻松地滑下了喉舌,毫不费力。
当然我马上想到电视里说那个身上有36根针的人,实在是很幸运,因为只要有一根针顺着血管滑入心脏或者脑血管,他都会没命。
我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冲进离家最近的医院,幸好急诊没有人排队,我望着那个戴眼镜的内科大夫,心情紧张,大夫长得是否有什么不一样呢?好像有点,但好像也还正常,总之他说:你不用担心,现在有了一种新药,能够帮助你的胃液迅速溶解在胃中的不慎吞入物,只要在短时间内。我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拿着那颗药就服了下去。现在想想,真够鲁莽的,也不看说明,也不到药房划价缴费,就拿到了药而且吞了下去,就像被打了一针。
我遵照医嘱,在走廊的一张病床上躺了下来,说是两小时内无异状,就算是解除警报了。那时候再交钱。我也没有怀疑就这样手攥着药盒说明书,一直乖乖地躺了下去,大概是睡着了,也没人喊醒我,反正醒来天黑了,医生似乎下班了,我也不知道该上哪里交钱,自己下床走,似乎也没人拦着。是啊,当时我怎么没觉着奇怪呢?
麻烦事来了,我从那天起就没有大便过,等我确信自己已经7天没大便时,我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了,每晚顶多睡2个小时,就再也没有睡意了。
我成了一个不吃也不睡的家伙,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喝点水。我的身体彻底改变了。
我去找那个戴眼镜的医生,因为急诊部的医生来自医院甚至外援的各个部门,我很有耐心地守候了很多天,催问那个医生究竟贵姓。结论是压根没有这个人。
望着没有处方就敢吃药的我,医生和护士们都频频摇头,也没有见过那个药品说明书里写的药物。后来我发现我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因为似乎整个医院都开始用怪异的眼光看我,眼光后面还有一种准备把我拘禁起来的冲动。
这事不符合科学,科学部门自然不予理睬。
我有着那么多漫漫长夜,就拿着那张药品说明书,开始了我自己的研究。
每个成分的分子式、药效我都仔细查询,(除了一个查不到),互联网给了我这样一个外行进行研究的可能,我觉得自己对生物医药,还有点天赋。花点小钱,还能到处看那些论文,英文的看完了,开始看德文,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多学一门语言我也乐得其中。
对于在互联网上学习和研究,我想我可以写一本书了,但是,我还是更焦虑我的大便问题,实在是找不到我不再大便却能够活着的原因。
查找那个未知成分的工作,是最艰辛的部分,互联网的各类搜索全不认,我想也许某些国家特殊医药研究机构里,可能会有资料,于是开始恶补穿越防火墙的技能。
我知道你们不耐烦知道这个过程,就直接告诉你们吧,几年后,我在美国某航天研究机构的内部网页里,发现了这个东西。原来这个未知成分来自外太空,我只是个特殊产品的试验者。
想到我是个实验品,一直被监控着,一身冷汗下来了。
这三年我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啊,这么说吧,如果算上70%的失手率,我可能也要被打死6次了。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情,凭什么不声不响地就把我放在鱼缸里,做“电视秀”一样啊,哦,一帮人围着看我一举一动,看我装正常人,我擦了擦汗,一边想着这几年来,那些新认识的“朋友”,他们可能都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一边在房间里到处搜索监视器偷窥器微型摄像头之类的,当然在漫漫长夜里,打开所有的灯光,仔细地查找每个细小物,是多么可笑,更可笑的是,我无法忍住自己的怀疑,打烂了那面浴室的大镜子,我真的以为镜子后面是另一个房间。
当然,实际上是一堵墙,粗燥的未经修饰的墙。
其实我们的生活大概都是如此,对某事愤怒,不习惯,可又没办法,然后疲累、麻木、适应,甚至给自己的适应找出很多理由,这些理由再升华一下,可以是某种伟大的哲学,我深信这一点。对于被窥视,不管我什么时候想起来如芒在背的感觉,也不会消失,但是,我已经学会承受这种感觉了,不知道双手被捆绑久了,是不是也会适应没有双手的日子,我相信会适应的,这么伟大的哲学……但是我没空去升华,我得解决自己的大便问题。
我下决心把大便拉出来,就买了泻药,当时的悲壮促使我买了好几种泻药,在新安装的镜子前,面容毅然决然,喝了下去,躺在床上等待大便的时候,我忽然犹豫了,难道我真的不想要这种不吃也不睡的生活吗?
这种生活多么特别啊,想想看,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能够与此相提并论呢?想到这种生活给我带来了多少偷偷摸摸阔大的空间,我真的想放弃它吗?
便意来了。
我站在门槛上一样,犹豫不决,好在便意并不急促,也不难受,过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去大便,可能也便不出什么?
可我不去便,又怎么能知道呢?
这有点像活着的人对死亡的想象,一点意义也没有。我这么这么努力,这么这么奋斗,也无法做出一个抉择。
对,有意义的是,我可以便,也可以不便。由我来选择。我感觉到有人在呲笑,笑我一直在假想自己的日子。但我还是很快乐地想,只要我不大便,我就可以有过两种生活的选择,总好过被迫只能过某种生活。
当然类似的想法绕来绕去,你知道,我还在犹豫被监视的日子究竟有多自由,又在嘲笑自己是否是得了妄想症,不大便的日子其实满特别的,而且似乎并没有人知晓,可是不吃也不睡的日子,事实上已经丧失了人类的许多乐趣,我已经渐渐难以体会到正常人的正常情感,那些喜悦、激动、对感官的刺激,只是因为吃和睡这类简单的事情构成的,而且你看多少影视剧也补不回来这些真实的感觉。
问题是,你们知道吗,其实我既不能选择便后的日子,也不能选择不便的日子,我选择的是保留我选择权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难熬,几乎每天我都要重新问问自己,我到底要怎样?便还是不便?多么无聊的追问,我却欲罢不能。
200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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