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姿

摘：正见：佛陀的证悟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著

“如何才是佛教徒？”这是一个最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如果问者真正有兴趣，那么完整的回答就不能在晚餐的闲聊中完成，而太过概括性的答案又会导致误解。假设你要给他们正确的回答，那么答案就会直指佛教两千五百年传统的基础：

如果一个人接受下列四项真理，他就是佛教徒：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诸行无常）
一切情绪皆苦（诸漏皆苦）
一切事物皆无自性（诸法无我）
涅槃超越概念（涅槃寂静）

这四句佛陀宣说的话，称为“四法印”。“印”在此处意指确定真实性之印记。一般认为这四法印包含了佛教的一切.

四法印的意旨，原本就是要让人直接了解，而非隐喻或神秘性的，其中没有任何道德性或仪式性的内容，也没有提到善恶的行为。它们是根据智慧而来的实际真理，而佛教徒最关注的就是智慧。道德和伦理是次要的，偶尔抽一两口烟或有一点点风流韵事，不表示你就不能成为佛教徒。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就被容许去做邪恶或不道德的事。厂泛地说，智慧来自佛教徒所谓具有“正见”的心。但一个人甚至不需要自认为是佛教徒，就能具有正见。

但什么令你不是佛教徒呢？

如果你认为，并非一切和合或造作的事物都是无常，你认为有某些基本的元素或概念是恒常的，那么你就不是佛教徒。

如果你不能接受一切情绪都是痛苦的，如果你相信实在有某些情绪是纯然愉悅的，那么你就不是佛教徒。

如果你不能接受一切现象都是如幻而性空的，如果你相信有某些事物确实本具自性而存在，那么你就不是佛教徒。

如果你认为证悟存在于时间、空间及能力的场域之内，那么你就不是佛教徒。

佛陀悉达多的重点是要直探问题的根源。佛教是不受文化所限制的。它的利益不局限于某个特和科学论证没有兴趣，地球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他也不关心。他关切的是另一种实际性，他想直探痛苦之源。我希望可以让大家了解，他的教法不是让你读完后放回书架上的哲学巨著，而是每一个人都能修持的、既可行又合理的见地。为了这个目的，我尝试从各类人的各种角度，从坠人情网乃至文明诞生的例子来说明。虽然这些例子和悉达多所用的不同，但它所传达的讯息是相同的，因为悉达多所说的一切，至今仍然颠扑不破。

修行慈悲心

我理解修行就是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找到佛教导的慈悲、智慧和力量。

比如今天去超市换一个电压力锅，因为三个键不亮，超市又说15天内可以退换货，就拿着小票去了超市。

当然我明白，这是给人找麻烦的事情，必然会有麻烦，折腾了一阵，总算同意给换货，但是必须换一模一样的产品，好吧，等拿来那个东西，我说试一下，结果有一个键还是不灵敏，我要求再拿一台，小姑娘忽然摆出一副说不上来的表情，眼睛也不看我，说，没货了，库房就这一台。

要是往常，我肯定会被她撮火撮上头，但是我忽然看着她，开始念大明咒，她莫名奇妙，看我脸色不像要发火，慢慢地我的心平静下来，继续办理换货的相关手续，并主动把新说明书留下，因为我把旧的搞脏了。

走的时候我想是否应该谢谢她，她今天一直摆脸给我看，说话也让人很不舒服，谢谢二字终于没有说出口，走到超市大门口，我在平静中忽然想明白了，我真的应该谢谢她，因为她在帮我消业，她以增长自己的业，来消我的业，是我的恩人啊。

慈悲心来自对因果的坚信，每一件事都是种因，也是以前种因的果，就像你开车之所以安全，是因为你很少违反交通规则，不跟人抢道，争先后，也不存侥幸地酒后驾车。

你忙碌，假如能解释为自己在种好的因，就没有那么辛苦和烦躁了，就像锻炼身体，也累，但是你知道那是对自己好。

敬畏因果，就自然慈悲心起，假如积习还难以克服，就用大明咒这个方便法门，念几遍，就能转变心意。而心意的转变就是修行。

从今天这件事情上，怎么看佛教对人智慧的培育？我想今天的诸多不顺，正是来自于自己丢三落四的积习，考虑问题不周全，早早地丢掉了包装箱，给商家不原意换货的口实。那么是否应该把所有的包装箱都保留15天呢？呵呵，至少应该有这个意识，假如做不到，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每一件小事都是某种提醒，提醒你在智慧方面有哪些天然的欠缺，是否可弥补，快到家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把小票交给商场保安了，再换货就更不可能了，呵呵，还要怎么提醒你，你实在是缺乏智慧呢。

那么力量呢？

我想不出力量来自哪里，因为这件事上看，我毫无力量，这也是我最大的难题，一个人，没有力量，只有慈悲和智慧，也是不具足的。上师这样说。

等待大便

事情起因于一根针，我不小心吞了下去，想到电视里曾经说有个人身上有36根缝衣针，我当时还觉得不可能，结果我嘴里咬着一根针的时候，突然需要弯腰搬一个重物，这根针轻松地滑下了喉舌，毫不费力。

当然我马上想到电视里说那个身上有36根针的人，实在是很幸运，因为只要有一根针顺着血管滑入心脏或者脑血管，他都会没命。

我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冲进离家最近的医院，幸好急诊没有人排队，我望着那个戴眼镜的内科大夫，心情紧张，大夫长得是否有什么不一样呢？好像有点，但好像也还正常，总之他说：你不用担心，现在有了一种新药，能够帮助你的胃液迅速溶解在胃中的不慎吞入物，只要在短时间内。我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拿着那颗药就服了下去。现在想想，真够鲁莽的，也不看说明，也不到药房划价缴费，就拿到了药而且吞了下去，就像被打了一针。

我遵照医嘱，在走廊的一张病床上躺了下来，说是两小时内无异状，就算是解除警报了。那时候再交钱。我也没有怀疑就这样手攥着药盒说明书，一直乖乖地躺了下去，大概是睡着了，也没人喊醒我，反正醒来天黑了，医生似乎下班了，我也不知道该上哪里交钱，自己下床走，似乎也没人拦着。是啊，当时我怎么没觉着奇怪呢？

麻烦事来了，我从那天起就没有大便过，等我确信自己已经7天没大便时，我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了，每晚顶多睡2个小时，就再也没有睡意了。

我成了一个不吃也不睡的家伙，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喝点水。我的身体彻底改变了。

我去找那个戴眼镜的医生，因为急诊部的医生来自医院甚至外援的各个部门，我很有耐心地守候了很多天，催问那个医生究竟贵姓。结论是压根没有这个人。

望着没有处方就敢吃药的我，医生和护士们都频频摇头，也没有见过那个药品说明书里写的药物。后来我发现我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因为似乎整个医院都开始用怪异的眼光看我，眼光后面还有一种准备把我拘禁起来的冲动。

这事不符合科学，科学部门自然不予理睬。

我有着那么多漫漫长夜，就拿着那张药品说明书，开始了我自己的研究。

每个成分的分子式、药效我都仔细查询，（除了一个查不到），互联网给了我这样一个外行进行研究的可能，我觉得自己对生物医药，还有点天赋。花点小钱，还能到处看那些论文，英文的看完了，开始看德文，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多学一门语言我也乐得其中。

对于在互联网上学习和研究，我想我可以写一本书了，但是，我还是更焦虑我的大便问题，实在是找不到我不再大便却能够活着的原因。

查找那个未知成分的工作，是最艰辛的部分，互联网的各类搜索全不认，我想也许某些国家特殊医药研究机构里，可能会有资料，于是开始恶补穿越防火墙的技能。

我知道你们不耐烦知道这个过程，就直接告诉你们吧，几年后，我在美国某航天研究机构的内部网页里，发现了这个东西。原来这个未知成分来自外太空，我只是个特殊产品的试验者。

想到我是个实验品，一直被监控着，一身冷汗下来了。

这三年我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啊，这么说吧，如果算上70%的失手率，我可能也要被打死6次了。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恼火的事情，凭什么不声不响地就把我放在鱼缸里，做“电视秀”一样啊，哦，一帮人围着看我一举一动，看我装正常人，我擦了擦汗，一边想着这几年来，那些新认识的“朋友”，他们可能都是有目的地接近我，一边在房间里到处搜索监视器偷窥器微型摄像头之类的，当然在漫漫长夜里，打开所有的灯光，仔细地查找每个细小物，是多么可笑，更可笑的是，我无法忍住自己的怀疑，打烂了那面浴室的大镜子，我真的以为镜子后面是另一个房间。

当然，实际上是一堵墙，粗燥的未经修饰的墙。

其实我们的生活大概都是如此，对某事愤怒，不习惯，可又没办法，然后疲累、麻木、适应，甚至给自己的适应找出很多理由，这些理由再升华一下，可以是某种伟大的哲学，我深信这一点。对于被窥视，不管我什么时候想起来如芒在背的感觉，也不会消失，但是，我已经学会承受这种感觉了，不知道双手被捆绑久了，是不是也会适应没有双手的日子，我相信会适应的，这么伟大的哲学……但是我没空去升华，我得解决自己的大便问题。

我下决心把大便拉出来，就买了泻药，当时的悲壮促使我买了好几种泻药，在新安装的镜子前，面容毅然决然，喝了下去，躺在床上等待大便的时候，我忽然犹豫了，难道我真的不想要这种不吃也不睡的生活吗？

这种生活多么特别啊，想想看，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能够与此相提并论呢？想到这种生活给我带来了多少偷偷摸摸阔大的空间，我真的想放弃它吗？

便意来了。

我站在门槛上一样，犹豫不决，好在便意并不急促，也不难受，过了一阵也就过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去大便，可能也便不出什么？

可我不去便，又怎么能知道呢？

这有点像活着的人对死亡的想象，一点意义也没有。我这么这么努力，这么这么奋斗，也无法做出一个抉择。

对，有意义的是，我可以便，也可以不便。由我来选择。我感觉到有人在呲笑，笑我一直在假想自己的日子。但我还是很快乐地想，只要我不大便，我就可以有过两种生活的选择，总好过被迫只能过某种生活。

当然类似的想法绕来绕去，你知道，我还在犹豫被监视的日子究竟有多自由，又在嘲笑自己是否是得了妄想症，不大便的日子其实满特别的，而且似乎并没有人知晓，可是不吃也不睡的日子，事实上已经丧失了人类的许多乐趣，我已经渐渐难以体会到正常人的正常情感，那些喜悦、激动、对感官的刺激，只是因为吃和睡这类简单的事情构成的，而且你看多少影视剧也补不回来这些真实的感觉。

问题是，你们知道吗，其实我既不能选择便后的日子，也不能选择不便的日子，我选择的是保留我选择权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难熬，几乎每天我都要重新问问自己，我到底要怎样？便还是不便？多么无聊的追问，我却欲罢不能。

2009-9-3

陪野猫散步

感觉到外面刮起了凉风，午夜时，我想出门走走，想到咪宝今天没有来吃东西，就装了一把猫粮出门了。

咪宝今天不来，不是因为生气闹别扭，她早就学会恼火就伸爪子的反抗恶习，从不委屈求全，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心平气和、毫无积怨地站在门前说：唔，我来了，要吃。

今天她不回家是因为今天的院子被一窝小猫占据了，母猫小时候就是在这个院子呆过的，平时惊弓之鸟样子，现在瘦的皮包骨，眯着眼很可怜地望着我。给她喂了，顺便倒了一盘牛奶给小猫喝，小猫白天还是懒洋洋走不了路的样子，傍晚就能跳上摇椅追打了。草丛里一直有嬉戏簌簌的声音，感觉这些小猫吃饱了。

我很为难，小猫们霸占了院子，咪宝怎么办呢，她可能又在路边向行人搔首弄姿了吧，那天发现她居然会横躺在路中间，仰身耷拉着四个爪子，眼睛贼亮地看着路人。

走了一圈没有看见咪宝的影子，忽然想到我家的纱窗已经被她捣毁了一个，就赶紧去看，果然，本来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大开了，走近喊一声咪宝，她就跳上窗户了，天，她一直隐蔽在我家里。学会开窗了，臭小子！

把她抱出来，喂她猫粮，感觉就像是很奖励她这种行为似的，以后怎么办？这个窗户再也不开了吗？她会开窗户，会抓烂纱窗，总之对于回家睡觉，人家很坚定，除非你不开窗户把这间房子废掉。

午夜出门散步，有时能碰到很好玩的事情，那天碰到一个女人，和她家的猫散步，我好奇地问，你不拴根绳子，不怕猫跑掉吗？

她说，英短(英国短毛猫) 就是比较听话，胆小。

那它碰到别的猫怎么办？不会跟着跑吗？咱这里野猫那么多。

好像不会，它躲着其它猫。

呵呵，我越想越好笑，一只猫和人相伴散步，慢悠悠地，跟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哈，我要来个更绝的，和野猫散步，于是我用猫粮勾引咪宝，让她跟我走上我散步的路线，她除了经常要东闻西嗅，也还算听话，而我看着暗夜里她白色的身影，喜出望外。

高考与念经

“给你们讲一个八卦。”

我的三个都有儿子的女朋友，在抱怨天下儿子一般黑，没有最黑，只有更黑。听到我这句话，都竖起耳朵。

“儿子今年高考，我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就想着给他念念经。开始是每天念一遍，到了第一次模考，我每科念了三遍，打听清楚具体的考试时间，分别在考试的开始、中间和最后半小时，各念一遍。第一次模考他的名次前进了100多名，但是那可能是他爸爸的功劳，他一直在那里守着。”

“当然是他爸爸的功劳。”她们笑嘻嘻地说。

“第二次模考，来了一个朋友，我去陪，结果有两门，我只念了一遍，结果这两门就考得不好。我十分后悔，觉得这种时候就不该去做任何事。

第三次模考，我想就应该按正式高考的要求来演练一次，因为我打算正式高考那两天，念全程经，一分钟也不拉下，所以要看看有什么可能的漏洞。前两门，我觉得念不如抄，就抄经，结果，数学没有考完，就抄完了，我想这是吉兆，说明他数学考得不错，就疲惫地睡着了。事实是数学他考得不好，不会做的题，比平时多很多。

理综，念经时非常困，几乎睁不开眼睛，念完一遍后，我想不如睡一会再念，可能效果更好。到了下午考英语前，我忽然想到，以前有两次老公坐飞机延误，总是没有具体起飞时间，我都是念经，因为要扭转什么，念经都会觉得很困，明明不到该困的时候，就是念不下去要睡着，每次都坚持念完，然后过20分钟飞机就起飞了，或者从对方机场起飞了。

所以我想，感觉到困，肯定是很难，所以考英语时，我又觉得困，就跳下床站着念，还困，就把腿翘到窗台上，压腿，让疼痛赶走困意。后来儿子说三模尽是偏怪题，平时都没有见过，连他擅长的英语，阅读题也都读不懂。”

“那英语考得怎么样呢？”她们开始关心结果了。

“儿子说英语后来仔细读，还是读懂了。但是三摸成绩我们没有追问具体分数，因为离正式高考只有一周时间，他有他的步骤。”

“别说那么多，我只问你正式高考时你念了没有。”她着急了，因为她信。

“肯定念了，问题是，三摸时，我边抄写边算分，总是希望他这一门考多少分，后来老公说儿子也是边考边算分……” 我们都哈哈大笑。

“正式考试时，我什么也不敢想，也不敢困，就这样一直念，每一门考完，我都累死了，你们以为高考我不操心，我累着呢。”大家又大笑。

“正式高考时，考理综，我又觉得困，给老公打电话说，理综好像有点难，老公吃午饭的时候问儿子，妈妈说理综有点难，儿子说，岂止是有点难，简直有点变态，有人当场撕卷子。

我问老公，儿子没有猜疑，妈妈怎么知道理综有点难？怎么老婆的话你也信？

老公说儿子的话不可信，政府的话不可信，只好信老婆的”大家又大笑。

“第一次模考儿子进步时，我跟老公说，都是我念经的功劳。你们猜，我老公怎么说？”

“他怎么说？” 女朋友们知道我老公一直以学理科的自居，从来不说没有理性分析的话。

“他说，这话不能给儿子说，不然他不学了。”

哈哈哈哈。

笑归笑，其实佛经的不取于相，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意料之外的是，我的几个女朋友都说以后也要念经了，要从网上下载。昨天一个女朋友听说儿子今天公布成绩，给我发短信说，她今天要为儿子念两遍经。呵呵。

北京今天下雨吗

已经连着十几年，每年的这天，北京都会下雨，下大雨。但是今天一直艳阳高照，直到现在，15点10分，忽然狂风大作，天阴了。

如果我在巴东

老实说，如果我是巴东县的人，我也很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唯其如此，事情才那么可怕。

如果我是巴东县的公务员，我会是什么立场呢？贵大可能是我认识的人，一个我认识的人突然死了，总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贵大在某年某月某件事情上帮过我，他老婆也有帮过我老婆。退一万步来说，人都死了，还需要调查那么清楚，往死者身上往家属心上撒盐吗？

如果我是非公务员，我早就知道，公务员们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衣食父母，我们的生意，我们孩子的教育，我们可能拿到的人情照顾，都是公务员们给的，嫖娼？那是普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且我的某亲戚就靠这个养活了一大家人，和那个有着重病的老人，孝顺呢，没有公务员们各种消费，我们拿什么孝顺老人？

如果我也是个邓玉娇一样大的少女，我会暗暗感到解气，总算能让那些家伙收敛一点了，将来如果碰到躲无可躲的时候，我是否也可以大喊一声：“难道你让我做邓玉娇吗？”但是这份解气还没有畅想完，宾馆开始进行职业道德教育了，我们老板痛心疾首地说，因为邓玉娇，宾馆营业收入直线下降，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等钱用，但是我不得不裁人了。我们大家哭作一团，央求老板不要裁员，我们这几个月不要工资，只要有口饭吃，愿意跟着老板熬日子。老板留着眼泪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不错的小孩，其实邓玉娇也是不错的小孩，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会做出那么绝情的事情来？我关门破产，对谁有好处？邓玉娇这样做是帮了她妈妈还是帮了她自己？还是帮了你们谁？纯粹是损人不利己呀！”

如果我是邓玉娇的母亲，我第一反应就是孩子做了傻事，怎么那么傻呀，我若在跟前，一定打她两巴掌。把她打醒。当然现在我不能打她，她已经太可怜了。什么？我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什么？领导找我谈话，不是已经谈过了？还要谈？又有新情况？怎么跟律师讲话要对口径？怎么跟媒体说话也要对口径？不用领导操心呀，我知道我稍不留心，不要说现在的活命营生保不住，今后也绝对会断了生计。玉娇啊，现在我要叮嘱玉娇，不要乱说话，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不然你的命是保不住的，现在咱们只要留得青山在呀。

于是，警察们开始有计划地保护公务员们隐私，因为书记说了，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若是谁捅了漏子，让这件事在全国影响很坏，我们谁也担当不起。具体来说，已经层层立下军令状，压不住实情，大家都丢饭碗。

于是，邓玉娇所有的人证物证都会消失，她，顺利地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我们喘口气，继续活着。

是的，我如果在巴东，我就是这样当了帮凶。

不当帮凶我有别的路可走吗？谁给正义留口饭吃？

我怎么那么庆幸我不在巴东，虽然我活得抠抠缩缩，蝇营狗苟，但是我没参与杀害邓玉娇。

到目前为止我渴望的不是爱情

爱情是个奢侈品，极昂贵的奢侈品。

我们都是那个满心伤痕的小孩，从小被遗弃，被好心人收留，但是收留我们的人，对我们并没有真正的爱，所以我们生活在提心吊胆中,我们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得到某种确定无疑的依靠，但是那不可能，因为我们都没有父母。或者有父母，但是我们不能安全，因为他们都自身难保，他们总是告诉我们，一切只能靠自己，还有靠运气。

我们这样长大，心里有多卑微？如何敢奢望？

就像防盗门防盗窗，谁不知道那个丑啊，可你敢不装吗？你不装的话，就等着某天的半夜和某陌生人面面相觑，然后暗自庆幸那个人没有拔刀子。

我们必须忍受的丑，比防盗窗要丑得多，要多得多。要命的是我们习惯了丑，没有了审美，只有对安全的渴求。并不是只有电视剧里的那个小孩可怜，我们都可怜的无药可救。

这世界当然充满了光鲜亮丽的东西，每个东西都在诱惑我们选择它们，为此它们制造了许多理由，让我们觉得只要拥有了它们，我们就拥有了我们渴求的一切，我们就能忘记我们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于是，我们鼓足勇气，去探险、去捡拾，运气不好的话摔倒在牛粪上，运气好的话，捡到一个金元宝，可以换取更多光鲜亮丽的东西。

爱情，就是这样一个制造了很多理由的光鲜亮丽的东西之一，金元宝也是之一，可是它们都不是我们渴求的本身，让我们流眼泪的还是真正的善良和温暖.

所以我们唱：

目前为止我渴望的不是爱情

而是渴望有个人守护我。

爱情是平等，是给与，是生命力的迸发，而守护是需要，对于基本安全的需要，在安全都没有保障的时代，哪里有力气去擦拭去打扫，蒙尘的镜子才能遮盖我们过早憔悴或从来就不年轻的灵魂。我不会再问你爱或不爱，只要知道你被某人或某些人守护，就很安慰，就想感谢，感恩，其它的都不重要，我们挣扎着长大，只敢需求这一点，有了这一点，也就够我们在山顶上，美美地走起来了。

不知死活的快乐

看见电视里猪咳嗽的样子，我才意识到，野猫们那种奇怪的动作，就是咳嗽。猫流感春节前就来了。

自从知道猫是不能被训练的，只能被挖掘潜力，我就探究咪宝的潜力究竟在哪里，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发现了咪宝喜欢用爪子。

她要是生气了，就把食盘拨拉翻，或者她不爱吃的食物，也是同样炮制。

我就训练她和我握手吧。

其实也简单，每天喂饭前，都要边喊“握握手”，边把食盘盖住，直到她伸出爪子。

这才几天，她就学会了，特别是有一天我把喝咖啡剩的牛奶，倒给她吃后，简直对于伸伸爪子很有热情了，看样子对于伸爪子能带来的好处印象深刻。

愿意喂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只看见她回院子里睡，不见她跟我要吃的，摇椅已经被她睡成了猫骚味扑鼻，看看，总是四仰八叉，晾着肚皮睡。直到她从我这里喝到了牛奶。

这下热闹了，她叫门，抓纱门，我开门之后，就跟我伸爪子，伸完左爪伸右爪，乐得我呀，赶紧拿猫粮，人家吃两口还是伸爪子，那意思是：我要我期待的牛奶！

我赶紧拿牛奶。

等到一袋牛奶喝完了，咪宝看怎么伸爪子也没有牛奶喝，就咬我手一口。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等到能看她手相那一天，我倒要看看她的前世是个什么物件。呵呵。

我妈夸她聪明，学的快，我老公说我活该，不给她吃，当然会咬，没有人说她忘恩负义。完全不站在我这边。

不吃拉到，你个野猫，爱怎样就怎样。

可是不许抓我的纱门！大事不妙，院子的另一个角落花又开了，野猫们又开始成群结队睡在草地上赏花了，有几只被人喂惯的，也开始抓我家纱门，吼也吼不听。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望着我，意思是，干吗呀，这不像你诶！

各自远飏

第一次听中孝介，我以为是因为电影，电影把人带入某个情景，自然会被曲子打动，可是，同一部《海角七号》，范逸臣没有一首让我心仪的歌，就明白，其实他们二人在创作实力上是有差距的。

海角七号中的《各自远飏》描述的是这样一类故事，这类故事东方人往往心领神会，悠长的的历史中，覆满了这样的萋萋芳草，在现实中放弃，在精神中执著。

西方文化的意境，往往突出个人激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要么扭转，要么毁灭，总是讴歌青春的冲动，激情的顶点，其实是信仰，纯正的信仰，那种不计得失不计其余的爱，无论爱什么，哪怕是爱一个虚幻的真理，也要推到极致，所以他们的文化，其实是很戏剧的，冲突、激情、极致，我们现在的戏剧课，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戏剧文化。

在佛教覆盖的的东方领域，历史一直在消解这种激情。所谓的顺势而为，缘起缘灭，就是不赞成个人英雄主义。

而《各自远飏》所表达的故事，（我之所以不说是《海角七号》表达的故事，是因为它表达的故事太多了，只能拎出来一个一个单独说，）就是这样一种消解后的意境，战败了，只能和挚爱的异国恋人分离，不爱了吗？不是，还爱吗？不能。那一封一封痛斥自己懦弱的信，除了坚守爱意外，也是对现实的洞明。

忧伤这个词，其实是悠长的感伤，如同珍珠在贝壳中的磨砺。

东方人懂得这种磨砺，文化意境中，也有太多这种悠长的痛楚与放下。

放下不是放弃，也不是执著，佛的智慧一直这样启迪着东方，我知道佛说的不是我过去以为的，在现实中放弃，在精神中执著，远远不是。

这种意境，西方人会不以为然，好多当代的年轻人也不以为然，其实我年轻时也不以为然过，百年"西学东渐"，给我们换了思考角度，可能也不是坏事，至少知道了还有别人会怎么想，以及为什么。

到了这个年纪，发现自己的生理频率很东方，也发现真的往心里去的，往往是东方的意境。

又，查了《各自远飏》的原始出处，才知道是学人类学的中孝介，迷恋岛歌民谣，开始学唱并以此为创作风格，出道时最为风靡的一首歌，放在《海角七号》的电影中竟那么契合。

赏花的野猫们

黄昏的时候，咪宝从摇椅上抬起头，那样看着门口的我，怎么说呢？眼神可以称得上“冷峻”，对，就是这样，她冷峻地望着我，意思是有没有我要吃的食物？不是有没有食物，而是我要吃的食物。其严肃性抵得上李娟说：你有没有按照我需要的方式爱我？

每次换猫粮，咪宝都有几天难以下咽的阶段，我说咪宝只吃期待中的食物，刘素说这个野猫可够偏执的。我一愣，是偏执吗？我不知道，反正猫粮不能白买，吃不吃都只有这个，她也就适应了新口味。开始我还以为过她偏爱贵的猫粮，就像人们爱吃贵的食物，后来看不是，她就是只吃期待的食物。

A娃种的树，是全院子里最早开花的，结果，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野猫，卧在草地上睡觉，我跟某某人说这些猫是来赏花的，还笑话我是“鬼高级道理”，现在A娃的树花谢了，全院子里到处都开满美艳的花朵，猫咪们就都不来了。除了咪宝。

猫咪这种动物就是有好多出人意料的习性，电视里说，猫咪是不能被训练的，只能开发它的潜能，每一只猫都有不同的个性和潜能，若想它取悦于人，只能顺着它初步展现的个性，慢慢启发。

咪宝和那些齐来齐去的野猫就很不同，那些猫，喜欢挤在一起吃，挤在一起睡，当然也是固定几个搭档，分为几个群体。咪宝是独生子女？它的床，别猫跳上去，它就走，它的食物，别的猫上来吃，它威胁几句，没有用，就自顾自仓皇逃窜，毫无竞争能力。

但是它跟人亲，不怕人，谁走过去，它都凑上去，用它甜美的嗓音，很轻柔地叫两声，从来没有急煎煎的模样。

因为它把我家的小院当自己的家，所以总能听到有人跟它说话，那些带着孩子的，夸张的逗猫的声音，在我家窗下不绝于耳。

这哪里像个野女人，分明已经是某某圈子里的人物。

苗苗很生气我对咪宝好，说我对一只猫超过了对“儿媳妇”，哈哈，我说，野猫就像野女人，有几分依赖，有几分独立，娇憨中还有几分野性，只唱歌不唠叨，大部分时间自由地逍遥去了，不劳你牵挂，比晒太阳还要人陪的“儿媳妇”强多了。

眼下，一只曾经进过我家的野黄猫，坐在咪宝的对面，好像正在追求它。你们换个地方吧，到那些繁华似锦的树下去！

我的爱对咪宝重要吗

丁香花依然在风中抖动枯枝，卫矛在一旁繁茂着，栅栏与冬青的连接处，有一条明显的小路，我笑着想起鲁迅的话，并窜改为：栅栏下本无路，走的猫多了，也就是一条路了。

咪宝真的变成野猫了。

它不耐烦呆在家里，在屋子里走走，就会因为害怕而呜呜地叫。一到屋外，反而自在，炖鸡也不吃，炒兔肉丝也不吃，难道是吃生鲜活肉吃惯了？多半还是有人喂它猫粮，小区善心人太多了，那天散步看到连瘸腿母猫都有专人在喂。

咪宝长长的毛，都打成结了，脖子下厚厚的一层，它吃东西就是不方便，经常需要用爪子拨拉。

给它洗了个澡，尽可能地把它的打结的毛剪去，然后关在屋里半天，晒太阳，把长毛晒干。所以它焦虑极了，一直讨好我，希望我给它开门，昨天可没有这般对我亲昵，昨天的表情就像是对待一个路人，对抚摸它既不耐烦。那种陌生感，虽然还是要一跃而起地进家门，但那种陌生感，还是让我不习惯。

今天它干脆不来了。因为我的炖鸡还剩下一大碗，总觉得买伟嘉猫粮为时尚早。只有不满意的食物，有什么可留恋的？可是我对它的喜爱呢？它也不屑吗？

想了一下，猫咪其实最自然，它们不是为摇椅和抚摸而生的，它们如果生而要吃鱼，没有鱼，就一切免谈。有海洋鱼味的伟嘉猫粮，就一天十几次地来到门前，甚至跳上你的窗，妩媚地叫着，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爱，说到底就是伟嘉猫粮。如果你不想买或买不起……

猫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且够我学习的。

每种不同的世界观都在彼此定罪（引自王书亚）

这个人一直研究信仰，十几年过去了，开始写影评，他看的电影也不太一样，多半相关信仰。我跟着他找电影看，心里觉得备受折磨，后来也就不跟了。但是他的影评还是写得那么好。为什么呢？我现在就在想那些写得好的人，究竟是什么地方写得好，怎么打动了人，是否只有我觉得被打动？

前一阵看他写道：

“诚实地说，我们总要接受一个事实，尽管我们相信宽容是对良心自由的尊重，但不同的信仰的确构成一种冒犯。每种不同的世界观都在彼此定罪。坚决相信进化论的意思，就是坚信，那些认为世界是被上帝创造的人真是愚昧，只有一个法子，是希望他们有一天不再愚昧。而一个在公车上让座的人，也定罪了他寡情薄义的邻人。60亿人，天天磨合彼此生命里的信念，天天承受彼此生命中的决定。”

是啊，只要坚持，就会有冒犯，有时候可以不介意那种冒犯，但有时候，你分明知道自己偏差了，对某种坚持表达得不准确，那么那种冒犯可能就是心中的刺了，如果不拔出来，就始终能够感到它的存在。

王书亚还说；“如果幸福和真理有关，就如一位清教徒牧师说，在某一天之前，我们总是活在对真理“又怨恨又渴慕”的暗恋中。灵魂一天不结婚，一天都拈花惹草。”

但是灵魂结婚了呢？那些不准确的刺，就不存在了吗？

“每种不同的世界观都在彼此定罪”这个主题，还是没有表达清楚。

更经常碰见的情形是，当你说一的时候，周围的人认为你是在否定二，当你说二的时候，（有的时候真是这样），别人认为你否定了一、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以至于更多。这个时候真希望千手观音的每一只手上，张开的不是眼睛，而是嘴，混合为一种完整的声音。

完整的声音，我为何要渴求完整的声音？

因为所有不完整的声音，都不是我，可我长年处于说不清的混沌状态。我又很介意被误解，对，伤口就在这里，我很介意。远不像自己向往的独立、遗世。

看着朋友流泪，忽然明白了，像我一样介意的人，其实有很多，误解是一把锋利的刀，它割着割着，就会穿越所有的衣物，触及皮肉。我劝说她，为何你们不早一点沟通呢？至少要相信，这么多年的友谊，肯定是建立在彼此都是善良的人的基础上的呀。

但是没有，似乎风刀霜剑中过日子已经习惯了，对自己腾挪跳跃的功夫很有些自信了。

姣子有一次问：我这么自信，是不是有点不对头啊。

我大笑：自信什么时候都是好的呀。只是不要因此而“看人不来。”

还是那个意思：有一，不见得就不要二，特别是在内心深处。即使是有时候一与二看上去对立或矛盾。

因为，如果那么简单地对待生命，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每种不同的世界观都在彼此定罪”，我寻思着那些因为信仰而杀人的事情，就是这么来的。

穿皮大衣的家伙，还是一件长毛皮大衣

根据我的观察，新咪宝是个独生子女。

首先它很挑食，我的鱼味猫粮很快就喂完了，然后它拒绝吃任何其他食物，直到我发现冰箱里剩下的牛奶。

好家伙，比我讲究多了。

然后看到它很不善于和其他猫咪相处。所有的猫来，它都停下来正在忙的事情，（无非是吃饭、洗脸、梳头之类，闺女一样的），看着来者，默默看着。对方看它身板较壮，一般都不敢冒犯，也就臥在原地反看着它。我可没有那份耐心看它们何时结束这种凝视。

有一次，我喂过的一只小野猫，大概饿了很久，我一开门，它像恢复记忆一般地冲过来，又很怕我，迅速跑开，看到我给咪宝喂食，又激动地冲过来，咪宝显然被它的这份激动吓坏了，夹着尾巴就跑掉了，原来是个外强中干、完全不知怎么和同伴相处的家伙。

虽然已经深知摇椅的舒适，咪宝还是对进家充满莫名的渴望，只要开条缝，就钻进来，然后躲在自以为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我拿一根“打猫棍”，在地板上一敲，它立刻屁滚尿流地往进门的地方跑。今天我一不小心，为了拦住它进家，打翻了一碗牛奶，讨厌，就算你不喝，还有那么多猫咪没有吃的呢，浪费！

我想也不能总是这样防不胜防，想起教育孩子的招数，就把家里所有的房门关住，只留下客厅，再扫视一下确定客厅里没有吃的，以防它跳上跳下，这家伙鼻子尖。然后我打开了院子的门。

好戏开演了，它果然跳进来，躲在花盆后看着我，我装作没有看见它，去关门，（外面太冷了）。它还很正人君子地叫了一声，告诉我它进来了。

然后开始巡视，把所有的门闻一遍，能钻的角落都钻一遍，我特意把通往走廊的大门打开，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巡视到那个大门口，吓得立刻跑回它习惯的出口。从猫眼的角度那个神秘的大门，很像我们忽然遇见的山洞，冷风习习，又有陌生的声音，确实比较吓人吧。

等它巡视完第二遍的时候，它开始叫门了，坚决要回到院子里，我乘机数落它，看你还好奇不？看你还有进家成瘾症不？

是啊，院子里明明有美妙的摇椅，摇椅上有软软的垫子，那个垫子还不沾水，昨天下雨，今天就是干的。美美地睡觉也没有人打搅。

不对，有猫来打搅，我看到那只大黄猫，有一天用爪子晃动摇椅，就好像要给咪宝荡秋千。看到蓝眼睛白猫双脚搭在摇椅上，和咪宝两个互相看着。

哈哈，现在的摇椅上，睡着两只白猫，各睡一端。

慢着，又来一只白底花猫，双脚搭在摇椅上，咪宝抬头看着它，蓝眼睛白猫根本就没醒，自顾自地睡，白底花猫也跳上摇椅了，遭了，咪宝最害怕这种硬来的，宝窝要被别猫占领了，谁知那花猫闻闻熟睡的猫，对咪宝没有兴趣，跳下来走了。

咪宝和蓝眼睛继续酣睡。

有一点阴天，咪宝很怕晒太阳，只要太阳明媚地照在摇椅上，它就会睡草地。不知是不是因为它身上的皮大衣实在是太厚，毛太长。

猫妈妈找妈妈

可能因为她当了妈妈，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她可能就是春天里的那只小猫。

今天早上院子里来了一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猫，我从晾晒的床单缝中，看见大猫一来，她就从摇椅上坐起来，呆呆看着，久别重逢的样子，过了一会，似乎还张嘴说着什么。

那只大猫闻了闻盘中的食物，不喜欢，摇了摇头，走到草丛中去了。

她立刻从摇椅上下来，追随而去。

过了一会，我的另外一边的窗户下传来猫叫，那边的窗户我一直开着，猫叫得声音似乎很哀婉，我去看，就是摇椅上的小母猫，那个丢弃了孩子，只管霸占着摇椅和食物的自私的母猫。

难道她是在叫孩子吗？我曾听见过咪宝这样召唤小猫。

看了一会，我忽然想，也许她还是在找妈妈，也许那个妈妈，就像她现在遗弃小猫这样，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遗弃了，并躲藏在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今天终于碰面了。

我在想，她对妈妈的渴望，并没有演化为对自己孩子的格外疼爱，只是自然地遗传了对待小猫的冷淡，似乎很多人类的母亲也是这样啊。所以孔夫子才觉得需要格外教化人们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想着，猫妈妈也有那么多的不同，相比之下，咪宝真的是一个好妈妈，那时她自己都没有力气吃饭了，还要给小猫哺乳，还要四处召唤小猫。是因为咪宝是一只家猫，从小得到的疼爱比较多吗？

如果生物进化的伦理是这样的话，我的孩子的孩子，会得到更多的爱吧。欣慰。

重复的味道

所有的事情重复久了，就有了特别的味道。比如每天念经，开始每天会流汗，后来每天会发热，现在就觉得身体如常，既不会冷，也不会因此而暖和。

又比如手指被割伤，才知道人真的不能有伤口，因为那个伤口太容易被触碰了，一天之内会有上千次地感受到伤口，加上睡眠前也无法躲避转移它的跳痛。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时间够了，伤口愈合了，才不用刻意回避，虽然其实避无可避。

还有院子里的摇椅上，那只蓝眼睛白猫，天天在那儿酣睡，有一次看见她慵懒地跳下来，以为她会去找早饭，就看见她还没有出院子，就盯上了一只螳螂，咬死以后吞了下去。接着又上摇椅睡着了。我就因此有了一个习惯，天黑了，就要在窗口看一下，看白猫是否如约与我隔墙共眠。

现在是每天的早餐，看院子里的游戏，几只毛茸茸的小猫总在那儿嬉戏。

那是一天夜里下雨，窗台下的猫窝里有小猫的吱吱声，我想我做的猫窝又来客人了。

今年，我给窗台下的猫窝垫了很厚的草，草下还垫了隔潮布，就是装修地板底下垫的那种。所以当早上阳光照在草地上的时候，我趴在窗前，看见了四只毛茸茸的小猫，在追打嬉戏。猫妈妈没有踪影。

我很高兴猫妈妈能够把自己的孩子放在我的院子里，然后自己离去。说明她信任我，每年都有许多猫妈妈带着孩子来院子里游荡，这些猫妈妈知道这里有食物，而且不会威胁小猫孩子。

小猫有三只是长毛品种，所以喝完牛奶，都是满嘴的白胡子。和长毛的身体比起来，眼睛很小，嘴很尖，以至于一个朋友说，这是猫和狐狸的后代，呵呵，也不能对我家的生态环境那么有信心吧，狐狸是要吃肉的，这里哪能养活一只野生狐狸。

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猫，已经可以自如地跳上跳下摇椅，他们总是挤在一起睡，睡态可掬，互相当彼此的枕头和被子。他们玩耍起来总是很有看头，就像演出节目。

就这样，院子的秋天从爬山虎变色开始，记得前几天还在开蓝花。

但是今天小猫们没有了踪影。猫妈妈抬起吃的圆圆的脸，看着我，意思好像是说，这个院子能否是我一个猫的？

呸，我不喂你了。

异性朋友

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有异姓朋友，就是那种纯粹的朋友，互相欣赏，但绝无隐情。

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对，就是这个“妙”字，才足以形容这种异姓朋友间的关系。

首先要确定我的这些异姓朋友是友谊而非男女之情，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问，怎么判断男女之间什么是友谊？什么是情欲？难道有什么界限吗？

是的，就像善与恶，确实有一条明确的界限一样，友谊与情欲也有一条明确的界限。当这个是友谊而非情欲的妙事来临时，你能明确地感知它，如果你依然疑惑、猜测，那可能就不是，或者你或者对方，都还没有缘分体会这样一种美妙的事情。
真的有这样的友谊吗？或者都是自欺欺人？没有这种美妙体会的人，多半会这样问。

我相信有。

我朋友草心对心脏的功能有深切的生理体会，她说有时候心脏不能使用。我说我会心慌难抑，她说那是因为我的心脏强壮，否则就受不了那些刺激。这样说来，我可能有幸有一颗敏感而强壮的心脏，这颗心脏也让我能够确凿无疑地知道，异姓友谊的那种平静的美好，这样的美好对于每个人都一种滋润，但也确实如草尖上的晨露一般稀少。

也许是因为我青春不再，生活踏实，才能感受到这种美好，呵呵，过去，和我许多的女朋友们一样，我明确地知道，那种想要交流的愿望，不是来自对纯净友谊的渴望，而是事关男女。

       多年前我就向往这种美妙的美好，因为我老公总是大大方方地爱着他的异姓朋友，但是在他那里，那条界限是非常分明的，他的女朋友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正是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原来人的感情那么丰富，而且这份丰富还能让所有人，都因广泛意义上的爱而受益。只需要那么一点，就那么清晰而坚定的一点：坚信彼此是很好的友谊，一个人的世界就得以改变了。

      碰到有些资质的异姓，我总会说：在男女爱与不爱之间，有一个广阔的原野，广阔到你可能一生也行走不到尽头。

新咪宝

今天才知道，野猫还算是挑食的。

我总是把野猫们剩下的饭啊骨头啊放进院子里的一个花盆，一来不至于太脏乱，二来也想把花盆里的土养养肥。

今天中午，却看见那个花盆的边缘上，爬着一只小动物，哈哈，是一只黄鼠狼，或者什么貂啊鼬啊什么的，红色的毛皮在太阳下发光，要不是它的长尾巴那么细，我会以为它是松鼠。

一会儿，白猫来了，花盆边没有了“黄鼠鼬”，白猫却紧盯着那边的草丛，非常紧张的样子，一会儿，狸猫来了，也非常紧张地盯着草丛，黄猫也一样，呵呵，院子里原来是猫头攒动，现在是猫头紧绷。

也许有时候一转眼那些骨头就不见了，不是野猫们的胃口好，而是黄鼠鼬的“杰作”。

新咪宝每天下午过来，然后在纱门外向屋里面张望。

一见到我，那就不行了，激动地一定要进家里，进了家里一刻也不停，全无猫咪的优雅范儿，也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稍不留心就能跳上饭桌。对于我的呵斥，也不敏感，像是吃了迷药一般，陷入迷狂状态，什么也顾不上的样子。

我只能把它赶出去，她就隔着纱门，像说话一般，短短长长地叫着，类似小声乞求地诉说着原因，我说我听不懂唉，她就爬上纱门，很坚决地表达她的意愿。

我训练她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睡觉，她很拒绝，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来到我家通往院子的玻璃门前，告诉我，她就那么渴望进去。

我告诉她，她最好还是学习做个野猫，因为我不可能收留她，讲了诸多理由，她也不肯听。

我也只好再放一把猫粮，趁她不注意，溜进房门，不再搭理她，我的房门隔音效果好，也就不怕她叫唤。

隔了一会，再去看，她仰着头眯着眼，对着这个玻璃门，像是睡着了。轻度进家毒瘾综合症？

真是的呀，做出这么副可怜样！一点也没有原来咪宝的自由精神。

咪宝回来了？

昨天一只白猫坐在我的窗前，我招呼她，她转过头来，一看吓得我慌起来，这只猫一只眼睛黄，一只眼睛蓝。我急忙冲出去，喊着咪宝咪宝的，她也在那里喵喵回应着，直到我把它抱下窗台。

她对我很亲，不停地要我给她挠痒，脖子下有一个脏疙瘩，怪不得痒。

得给她吃的呀！猫粮早就没有了，我昨天刚回北京，家里也没有什么剩菜剩饭，对了冰箱里有几块过期的卤肉，跑去拿给她，她不吃。

忽然想到还有一包妙鲜包，吞拿鱼的，给她喂半包，她急赤白脸地吃得一干二净，然后在屋子里乱穿乱叫。

我又用剩下的半包煮了速食燕麦粥，一大盘给她，当然是先把她敢出门外，要不然粥太烫，会伤着她，她就在落地玻璃上蹭啊叫啊，急疯了，好多年没有饭吃的样子。

这是咪宝吗？

首先她的毛比咪宝长，是个粗尾巴猫，房东说咪宝有可能长出长毛，再说她那么瘦，马瘦毛长，猫瘦猫也长吧。

其次，她的个性豪放，打开门，她毫不犹豫，熟门熟路豪迈地跳进来，然后就到处巡视，拦也拦不住。咪宝是我一喊打，就吓得往门口窜，这个猫，我喊了多少打死你，也没用。赶她出门也很困难。咪宝是不敢撞纱门的，她根本不管那么多，把我的纱门撞开一次又一次，我只好关玻璃门。

还有她的声音浑厚，为了吃东西，声震四方，搞得我有点慌手慌脚。

重要的是，她对我没有期待，咪宝的叫声里有生气、有训斥、有哀怨，总之是因为有期待，她没有啊。只是一个劲地说：我饿，我太饿。

但是我马上想到，我要开始卖猫粮了，要准备给她过冬的草房，还要想办法在房间里围一个栅栏，真的到冬天很冷的时候，能让她在温暖的房间里晒太阳睡觉。总之，咪宝的待遇应该不变。咪宝的小被子呢？我放在哪里了？

她是咪宝吗？不管，能够让我抚摸的就是咪宝。

我忽然发现我一直光着脚到处跑，裙子上还沾了一条毛毛虫，刚才去外面抱咪宝碰到草丛了。院子里的杂草上，因为没有人喷药，长了许多毛毛虫。呵呵，还是洗洗脚，穿上鞋吧。

但是今天她没有来。

成，来自忍

习惯了北京住处的安静，真有点不适应长沙这个院子里的喧闹。

首先是不隔音，家家户户做饭炒菜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早上5点，一家开货车的就要出车了，轰鸣老久，不吵醒人誓不罢休。早上八点开始，收废品的就像上班一样，此起彼伏地吆喝着，有时这个声音还没远去，那个声音又炸雷般响起。还有叫卖各种东西的：剁辣椒、鸡蛋、苹果，今天早上终于听懂了一个怪异的吆喝，那是叫卖糯米馒头的。

我纳闷，这些吆喝声这么理直气壮，就好像他是我们大家的恩人一样，意思是我给你带来好处了，请注意了，丝毫不觉得打扰了别人。

老公很烦，每天睡不够觉，然后说，如果在长沙住，天黑就要睡觉，不然天亮就睡不成了。

这样过了几天，习惯了早起早睡，对吆喝声也能充耳不闻了，该写什么照样写，呵呵，还听懂了人家吆喝什么，有时还有冲动，也去买个鸡蛋？既然来吆喝，可能是不错的东西吧？

长沙人习惯了，就觉得这是种方便，若都取消了，可能还要落得抱怨。不让叫卖的话，又有好多人没有了生计。

嗯，金刚经说：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

忍了，就换一个角度看待事情，就心平气和了。充满喜悦地在热闹中过日子，也不错啊。

当然，忍，决不仅仅是这些，最大的忍，佛说是忍辱。忍辱，就是修福啊，我试试。

日日念下去

你说佛学是需要领会其本质的，说我现在浮于表面。

我还是要把我以前关于分心的说法再说一遍，读金刚经也许要把心念劈为三瓣，一瓣用来修慧，一瓣用来修福，一瓣用来日常生活。这也跟魔术一样，需要训练两只手同时做不同的事情。

我以为能写成字的，多半是因为对修慧有所体会，但是，因为我们要应对日常生活，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研读，因此精进是很难的，所以，我写的多半是关于修福，什么叫修福？我理解就是持，日日坚持，不管是否有所得，只管念下去，等待着遇到疑问时，佛经给予的自然而然的解答，然后清静下来。

你读大师的著作，我想也应该不错的，大师浸淫佛经一生，又有高于常人的智慧，他说的点点滴滴，我相信都是基于对佛智慧的理解。

但是，我还是觉得修慧不能代替修福，就像读经不能代替日常生活一样，而且我想，佛智慧终究是为了更好地摆弄日常生活，修福也是。

最近越来越感觉到佛经像大学课程，而我读经只能算牙牙学语，怎么能理解那样高深的内容呢？我想，所以佛祖在经里只告诉我们结论，打比方说，就像我们知道牛顿定律在一定的条件下，就会失去其真理性，（这是结论，）但我们还是要面对普通的日常生活，无数的现实还需要牛顿定律，我们还得掌握类似牛顿定律的日常真理，只是，我们怀着结论，就不会被这些在特定条件下的真理，窒息了心灵。

修慧是需要条件的，需要时间、机缘等等，修福的要求低得多，只需像一个不识字的妇人敲木鱼一样，微笑着念下去。

添一个故事，给蛇添一个足：

有一个生长在城市油腔滑调的人刚继承了一个有很多头母牛的农场，他是个很精明的人，决定要在短时间内增加他的牛群，因此他就买了当地三头最好的公牛，将它们跟那些母牛放在牛舍一起过夜，隔天他跑去向那个卖给他公牛的人抱怨。

　　那个卖公牛的人笑着说：“你在期待什么呢？你以为隔天就可以看到小牛？”

平等观

月泰青昨晚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号称华人最有威望的基督徒，以前是哲学学者，在巴黎传道，先问在座有多少基督徒，月泰青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她自己不是，这个曾经的哲学学者开场白是：“我跟你们说，那些还没有信上帝的人，都是猪，在脏猪圈里，傻呵呵地乱拱。信奉上帝的人，就变成了人，但是还呆在脏猪圈里，所以特别痛苦。”

我忽然明白了佛陀的了不起，就跟月泰青说：“佛经的意思说，猪和人没有分别，众生平等。”月泰青愣住了，她一直不太理解我为何要读经，以为我要追求信仰。她说走遍世界，最害怕碰到自以为是真理的人，因为他会不顾一切地要改变你。

看台湾证严法师的故事，看到一个基督教主教总结得好：基督教义强调，要把人摆在第一位，而佛陀教义说，要普渡众生，看重所有的生命。

把人摆在第一位就是人道主义呀，这是在中国至今需要启蒙的理念，但是佛陀千年前说普度众生。

如果基督教义是人道主义的开路先锋，那么今天的环保主义就是在革命，革基督教义的命，因为从今天的环保主义哲学的角度讲，自然界不应该是只为人类而存在，它有自己的价值，如果你硬要自然只为人类服务，相当于你对母亲说，你存在的唯一目的是给我乳汁。

我们现在都知道要保护自然，保护环境，而且不是以我们自己的意志来保护，最好的的保护就是原生态，为什么？因为自然界的许多生命，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人的恣意妄为，会带来自然界的报复。

那么那些被佛祖早早就告诫了的、要平等尊重的所有生命呢？（若湿生、若化生、若卵生、若胎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与人类的关系是怎样的？人类该如何对待它们？

不能不佩服佛祖的高度，人类至今也还没有明白这个高度，更遑论理解佛祖告诫我们该怎样对待众生。

啥也不说了，继续读经吧。

月泰青的故事，也让我忽然想到，作为基督徒的人们，对这位布道者的话可能并不反感，但是非基督徒会觉得被冒犯，就像伊斯兰宗教法庭下令全球追杀作家拉什迪，还有若干能够有力量质疑伊斯兰教义的人物，可能穆斯林们会觉得很正常，非穆斯林们就觉得过分了，信仰什么要靠鲜血来为继，太强加于人了吧。

所以我想，我当然更亲近佛陀说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虽然我并不完全懂得佛陀全面的平等观，也不能完全懂得该如何矫正自己的行为，难道仅仅是不要踩死蚂蚁？至少金刚经不是这么说的。

继续读经吧。

女人的权利

一直不太理解西方当代社会潮流，为何会选择两个偏门作为主打：环保和女权。现在我们知道环保确实大于天，是人类普世价值观的核心一环。那么女权呢？也是某种关键密码吗？

呵呵，我总觉得自己“投身”女权主义20多年，已经够资深，但面对现实，我还是觉得给男人适当让步，是女人现实幸福的一部分，什么又比得上现实幸福呢？

我浏览各种给男人让步的理由和技巧，和智慧男性探讨男人对女权的观感，总的说来，我对女权有一个基于中国现实的看法，这种看法我知道与大多数女人的看法大同小异：女人与男人不要是竞争关系，男性创造力的发挥，应该摆在现实生活中更重要的位置。男人要尊重女人，但不平等是可以忍受的。（或者说用些许不平等换取较为安逸的生活，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这个看法并不落后，对吧，比现实中许多人还多一些尊严、体面、通达等等。是的，如果女权主义仅此而已，男人也容易接受，何乐不为呢？为何要那样追求绝对、斤斤计较？算计着男人与女人的每一个遭遇是吃亏还是占便宜究竟有何意义？特别是还要放在某些高度上，和哲学之类吓人的东西挂钩。

近年来有两件事情让我心里一直挥之不去，一个是众多女友感情危机，很多甚至威胁到她们的生命，一个是忽然发现伊斯兰社会的黑暗，但伊斯兰复兴的潮流正在席卷。

梅花的名言值得让我们女人深思：面对男人的多变，有人说要守住男人的胃，有人说要守住男人的钱，还有要守住男人的电话之类，其实，我倒觉得只要守住自己，守住自己完整。

究竟怎样是守住自己？当时我想，当然不是冥顽不化，但也不能是紧随男人的需要，自己的成长，应该是不依赖外界力量的。

今天，我心头大震地想：不仅仅如此啊。

因为土耳其由一个几十年的世俗国家变为一个伊斯兰国家，引发了许多社会矛盾，我心头恐惧，就和土耳其的木子在网上聊这个事情，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何伊斯兰教能够成为最重要的普世宗教之一？不用研究它的教义，难道人们看不到伊斯兰国家往往在普世价值观方面的倒退吗？

木子说不了解那些伊斯兰国家，但把妇女放在第2等是肯定的。

对，其实我从各种信息渠道感知到的伊斯兰社会的黑暗，说到底就是对女性的黑暗。摘一段新闻：

“赔妻”指的是如果某人的妻子外逃，丈夫可向妻家索赔，妻家必须赔偿一笔钜额金钱，否则就必须推出一名未婚女儿为“名誉赔偿品”，依土耳其普遍存在的回教婚姻仪式，成为该男子的非法妻子，也就是所谓的妾，无法律地位。但如果妻家既无钱又无人，则唯有杀掉外逃的女儿以作回应。

　　但如果某人的妻子是随他人私奔，则拐带女子的男性家庭，必须推出一名未婚女儿作为该丈夫的“遮羞赔偿品”，否则就得任该丈夫的要求，赔偿一笔庞大的遮羞费或土地、房产。

　　土耳其东部艾祖隆省的卡拉亚兹地区，现年七十岁老翁艾德梅的二十岁妻子艾琴，在结婚五年生下五名子女后，于八个月前与十五岁的小情人塞维尔私奔，于是，艾德梅依传统找上塞维尔的家人索赔“遮羞”。

　　据地方人士塔席金向表示，艾德梅所属的马苏拉族与塞维尔家庭所属的木库特族父老，近日聚会商议结果，决定由塞维尔的十三岁妹妹卡芮耶作为“赔妻”，嫁给七十岁的艾德梅，家境清寒的塞维尔家庭也同意接受这项判决。

　　但就在双方昨天依宗教婚姻模式举行婚礼后，不到六小时，卡芮耶上吊自杀死亡的尸体即为邻人在洞房外发现。据表示，卡芮耶显然是不堪艾德梅的强暴凌虐而羞愤自杀死亡。

这段新闻的标题是什么“奇风异俗”。这样野蛮、落后、可耻的东西，居然受着法律、教义公开庇护，这样的宗教是怎么普世的？谁放任的？据说土耳其90%的人口是伊斯兰信徒。

我好像看到的是男权作为一只野兽，做着最疯狂的反扑。

打着让女性回归女性，让女性让位于男性的旗号，获得了依然执掌社会生活大权的男性追捧，踩着女性更多牺牲的祭坛，这只旧时代的野兽扑下山来。

就像希特勒的纳粹主义，开始也只是说要净化日尔曼民族，给那些有遗传的精神病人做绝育手术，得到支持后开始对精神病人实施安乐死，然后才蔓延到犹太人，然后才肆无忌惮地屠杀。

我不用再说女权的进步实际是男人的进步，是社会的进步，我只知道，女权的退步可能导致的后果，是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而女权，女人的权利的坚守，斤斤计较般的坚守，只有靠我们每个女人自己。这已经不是成长或者幸福那么锦上添花的事情，是后面有万丈深渊的事情。

不能认同这一点的男人，和他们分道扬镳吧，没有什么可惜的，我们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子孙的平安、进步，骄傲而自尊地完整地守住自己吧。

女性的权利，果然是一个试金石，放在怎样的高度，也不过分。

谦下的心

为什么觉得佛陀的表达那么难以把握？他为何不能说得让我们更明白？如果他让我们善，或者爱，或者干净，让我们能够以他为号召，齐聚有相同愿望的人，那不是更容易有感召力吗？

佛陀的弟子在金刚经里就疑惑，难道以后无数个500年后，有人能够懂您所说的吗？信您所说的吗？

佛陀说：那非常不容易。“当知是人甚为稀有。”

那么为何不选择一个让人明白的、能够深入浅出的理念？其实就算是善、爱、洁净等等，也并非是容易完全了解的东西，表面上懂了，再走一步，仍然会有新的感悟和理解，以致可以穷尽一生。而佛陀，说的是让人从开始就难以理解的理念，左走右走都走不下去的理念。

有人简单地理解为空，佛让我们“四大皆空，”放下执着，也就放下烦恼。但我看金刚经，觉得佛陀不是这个意思，佛陀也不赞成空的。

佛陀在金刚经的很后面说：“于法不说断灭相”，前面他说不要执着于所谓的法，但是他这里说，也不能说没有所谓的法。

看过几位大师的注解，都把这句经文视为重要而细致幽微的另一面，如果“诸相非相”是一个翅膀，那么这一句是另一个翅膀。两个翅膀才能飞翔。

不能描述，并不等于不存在，就像鸟儿飞过的痕迹；身在庐山不能知道庐山面目，不等于庐山没有面目；过了河不需要扛着舟船，未渡之前岂可无舟；这些只是是语言的缺憾、认知的缺憾、真理的缺憾里很小很小一部分。

认可这种种缺憾，就像认可“有与无”这个钟摆的两端，让一切流动而不滞涩，我理解佛陀的意思是，只有这样才是最真的真实。

所以你看，真实是最难表达的，也是最难理解的，文学史上人们惊艳普鲁斯特的“似水年华”，竟可以这样接近人的意识本身，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心怎么能被笔追得上？连嘴也追不上。佛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试着给一个天生盲人描绘一下“光”，他只听到一个词，他真能像明眼人一样知道“光”是什么吗？知道我自己是个盲人，就更多一些谦下吧。

六祖说：‘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吾我自大，常轻一切，即自无德。’又说：‘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即不轻’就是说不轻视别人，‘常行普敬’就是普遍的尊敬别人。

怎样不质疑?

最近在看江味农的《金刚经讲义》，他说妄谈浅谈金刚经，都是不对的，所以写这些有些踟蹰。但是佛陀用了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来问须菩提，我想他是认可境界需要有阶梯、慢慢来的。

    我有一个会玩魔术的朋友，总是让人非常惊奇。他跟我说过，玩魔术除了要敏捷外，最重要的是专心，但这份专心还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所以要一心二用，把心念劈为两半。我理解这有些像弹钢琴或玩电游，要训练两只手同时做不同的事情。

     我的体会是，读金刚经也许要把心念劈为三瓣，一瓣用来修慧，一瓣用来修福，一瓣用来日常生活。这也跟魔术一样需要训练的。刚开始不协调的时候居多，我现在就不怎么协调。

     朋友说读金刚经，总是忍不住质疑，我想，这份忍不住，一是来自于本能地原谅自己，比如金刚经说要受持，我的本性又不勤奋，就会想干吗要受持？有必要吗？

     二是我们的自信和对世界的把握，本来是建立在知识体系上的，加上经验，或者还加上感觉，但金刚经把这些统统否定了，摧毁了一个又一个，让我怎么继续日常生活呢？
    这就说到前面的“魔术训练了”，我体会佛陀从来都是让我们按部就班地过日子的，需要转变的只是心念。而且心念的转变效用极大。

     从反方向来说，我们是不是要琢磨透所有的魔术，才能确信魔术里面没有鬼神，只是一些实实在在的事物？
    金刚经说：“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诵读”，佛陀说，你要搞清楚的那些事，不过是小法。你执著于小法，就听不懂金刚经了。

    说道金刚经的智慧，六祖惠能顿悟了金刚经的明心见性，深深地理解了金刚经所说的每个人心的能量，就开创了中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禅宗，净土宗其实也是理解了金刚经的修一切善法，就成就了当代华人最有影响力佛教派别。仅仅感悟一点，就有那么大的感召力，金刚经真不是盖的！

    我猜还有一个原因，让我们和须菩提的境界差那么远：今晚看了一部电影，那里面有一个阿拉伯圣人，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放在女孩手中，握紧后又让女孩张开手掌，飞出来的却是蝴蝶。也许是拥有这些“魔术”般奇迹能力的人，几乎绝迹了，所以我们搞不清许多事，许多在佛陀那个时代看来简单的事实。比如这个“他心通”的故事：

    唐代宗时，西方来一比丘大耳三藏。他到处说他有一种“他心通”的能力。代宗请南阳忠国师试他。坐少顷，国师问：老僧今在何处？答曰：在西川看竞渡。少顷，师又问，答曰：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寂然少顷，再问，大耳三藏就不知道了。国师斥责他说：他心通在甚么处！他心通，就是知道他人心中之事。忠国师开始故意起念，忽在西川，忽在桥上，试一试他，然后寂然，不起念。

     江味农解释说：忠国师呵斥，如果不了解，以为是不信“他心通”。其实他呵斥之意，一是人应当知道神通不可执著，轻则卖弄生害，重则著魔发狂。矜奇好异，本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大众看重这样的事，既是修行的大障，也恐怕成为佛门的大害。大耳三藏，号称通，其实并不高。若真高，起微细念也应该能够知。不起念也应该能够知，不至于忠国师一寂然，便惶然不知。佛曾令弟子，非遇不得已，不许显神通。国师呵斥，意在于此。
    江味农下面的话很有消逝的旧时代的味道，但是，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为何佛门“奇迹”越来越少了。

    " 当知三明六通，是学佛人本分事。但修行时，不宜注重此事，恐走入魔道。无明尽时，神通自得。得之之后，亦不宜辄与人知。恐为捏怪者所借口，后患甚多也。"

究竟怎样才是修福

你说的话只是一个引子。我只是写写日记。

你说，读经是不是可以学到一些让人变得智慧些的方法，多明白一些生活和人生的本来面目是不是很大的福气呢？

不仅仅是。以我自己为例，读经的体验要丰富得多。

那种体验，有些像修行。但也不仅仅是。

我是说过，佛经讲的是方法论。我妄言了，但是我的妄言，是为了更少误解佛法。其实我也知道，说到佛法，只要说出来，都是妄言，至少金刚经是这么说的，但是，如果没有各种妄言，我想我也没有机缘拿起金刚经，所以，妄言的动机很重要。

我说佛经是方法论，是针对大部分人认为佛是宗教而言，就像说佛是宗教，针对的是有人认为佛是迷信而言。说到宗教，人们就会把其归为某一类精神活动，甚至与科学相对。当时我觉得最需要辩解的就是佛学与科学的关系。

      现在我觉得佛学不仅仅是宗教，或者基本上不是宗教，当然更不仅仅是方法论。是一个更大的概念，是世界观？（又妄言了），因为我没有研读佛学，因此不能从世界观的角度解读佛所说义，我只知道佛学的世界观与现在我们所认知的所有世界观不同。
      有许多被现代人认为神神鬼鬼的事情，佛学有自己的解释，比如说我们普通人能体会的三维空间，佛学认为是多维空间，多到多少呢？算数不能及。事实是现代科学已经证实了11维空间。

那么佛经不仅仅是方法论，还是什么呢？

我想起我最初拿起金刚经和这次发愿读金刚经的缘起，都是很简单的愿望，即：离苦。

当种种苦，躲无可躲，第一次我是无奈拿起经书，然后有所体会。第二次，我是想起了金刚经的力量。

所以一开始我就说到愿力这个词。

愿力，愿望的力量。第一次读经期间，我已经清晰地体会到了，愿望是物质的，能够改变空间无数我们所不知道的物质，就像改变某种气场。如果愿力足够大，能逆转因果。

什么样的愿，力量最大？

我知道自己读佛经，必然是边读边思索的，这个是不能停止的，难的是，当佛经所言与我的见解完全不同时，很容易读不下去，我执一起，妄念丛生。

更早的当年，曾把圣经、古兰经、金刚经都读过一遍，心中什么也留不下，想来是因为都当作知识去读，而没有领悟。读金刚经时，仔细多了，读出了方法论。但是支持自己读懂读不懂都要读的力量，就是这个愿力。

因为一个机缘，得到一本沈家桢居士著的《金刚经研究》，他说到愿力，第一点是：虔诚的愿，可以感应很快，不必等到满愿。第二点是：愿要发得大，愈大则感应也愈快愈大。第三点：最大的愿，是受持《金刚经》。
懵懂地相信这一点，所以就埋头读经。

慢慢地读出味道，读出方法论。读出新的我见，便又产生新的我执，而不自知。

因为方法论是这样一种东西，你懂了，似乎就可以应用，就可以不再读，不再修。我知道我错了，错在金刚经决不仅仅是方法论。

几年下来，我再次看到神秘却清晰的因果。愿，果然有力。

我看到了我不老实。“世间一切染缘，攀缘不息，”刚刚扫去一些灰尘，便自以为明，不观不照，不警惕，如藤蔓般的迷觉，攀缘不息呀。所谓佛经说，理虽顿悟，事却须渐除。换句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次发愿更诚心，因此也更多地想去了解般若。如果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用愿力说，强撑。

读经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没有上次那种通透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有了，我一定不自满，我一定坚持读经，“不退不懈，让观照之功，日深日醇。先如初生之月，渐渐光多闇少。以至于月轮圆满，光辉焕然。”写在这里，以资激励。

究竟怎样才是修福？

沈家桢居士说求福并不是修福，但能求福总远比不知求福的好。净空法师甚至说一定要有求，因为佛法是有求必应。而最大的求福或要求最大的福，我以为就是了然《金刚经》，我看到金刚经说了修福与修慧的法门。

从前印度有一个罗汉，每天都要出去托钵，沿街去讨东西吃。这天，他走了很多的路还未讨到东西，钵里还是空空的，他走到王宫的门口，看见一只大象，满身挂满了珍珠璎珞，显然已吃得饱饱地，站在王宫的门口。罗汉不禁心生感叹：‘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他说我往世只注重修智慧，研究经典，但没有去修福德，所以虽然成了阿罗汉，却因没福报，所以今天没人供养我。这只大象，他往世只晓得修福，福报大，养在王宫里，吃得饱饱的，满身都挂满了璎珞珍宝，没修智慧，所以今世是只象。

回答某朋友的疑问

某朋友说：金刚经的翻译神神鬼鬼，我觉得佛祖如果讲个道理，一定不是那个说法，他会让没有受过教育训练的老百姓都能听明白才对。

我想，《金刚经》不是佛学入门读物，但是是公认的佛学的纲领性文本。据说佛先说了十二年的阿含经，接著讲了八年的方等经，随后再讲般若，佛讲般若二十二年，一共是十六会，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时候，已经是第九会了。

能够发愿读《金刚经》确实需要机缘，佛学博大精深，我也没有打算一窥究竟，佛祖也从来没有倡导每一个人都去学佛。

很多著作比《金刚经》更容易读，比如南怀瑾、奥修、克里希那穆提、净空等大师。我也不知道，人会不会天然地喜欢佛学，觉得那是个亲切的所在。反正我不是，我是“人世间开始绝望，上帝才开始歌唱。”然后又有了连续的机缘，我拿起了《金刚经》。

佛陀曾问他的弟子们：“比丘们啊！你们认为哪儿更多呢？我手中的几片叶子多呢？还是这片林子里的叶子多？同样的，我知道而没讲的更多，讲的东西很少，很少。为什么我不讲那些呢？因为没有用......无助于获得涅槃。”佛陀不愿意讨论那些不必要的哲理问题。

我们真的需要知道佛学的哲学根基，才能开始读经？佛经里有个类似的故事：有一个人被毒箭射中，他的亲友带他去看外科医生。当时那人说：射我的人是黑人吗？是白人吗？是农民吗？还是军人呢?他姓什么？属于哪个氏族？他个高吗？个矮吗？还是中等身材呢？他住在哪乡？住在哪镇？这些细节不知道之前，我不拔出这支箭。我是被什么弓射中的？弓弦是什么样的？那一类型的箭？箭羽是哪一种羽毛做的?箭簇又是什么材料制造的？......。这些细节不知道之前，我不拔出这支箭。医生说：你在知道这些答案之前，必死无疑。

疑惑

读《金刚经》，有疑惑是肯定的。

因为它超出了人的经验，对于超出经验的东西，我们很难“一念生净信”。所以佛祖一再说：“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问题是，我们的经验那么可靠吗？如果我们的经验不可靠，我们对待非经验世界或我们不认同的种种，应该是什么态度呢？

上师讲了一个故事，但没有告诉我们结论：

有一个爱尔兰人名字叫做派迪，他的太太莫玲有一天早上赶到医院去，在怀了九个月的身孕之后，现在要生产，她生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　　派迪在工地的瓦砾堆里忙了一整天之后，就在那个凉爽的秋天傍晚赶到医院产房去看他太太。　　「嗨，我的小甜心。」他低声细语地跟他太太讲——正当他的眼睛发出好奇的眼光走近床边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床上，跟护士手拉着手。　　「亲爱的，我生了双胞胎。」莫玲说。有很长的十分钟，派迪坐在床边困惑地发呆，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就在那个时候，产房的铃声响了，派迪吻了他的太太，然后离开。「他妈的！」当他走在那个漫长的走道上时，他喃喃自语：「如果我找到另外那个杂种，我一定要宰了他。」

关于怎样对待疑惑，《金刚经》是怎么说的？我还没有悟到。

为何要每日读经

为何佛祖说佛法如过河的筏子，过了河就不必背着了？

是因为他也知道，他的佛法虽然有效，确是假象，但是我们每天都要过河，过新的河，所以只能放下，又拿起，然后又放下。

有一位上师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次，一个人被带到我这里，他有一个概念说有两只苍蝇飞进了他的胃，因为他在睡觉的时候把嘴巴张开。那两只苍蝇一直在他的胃里转来转去，很自然地，如果它们进去了，它们一定会转来转去，他一直在担心，他甚至无法以一个姿势坐着，他会动来动去，他会说：「现在它们飞到了这边，现在它们飞到了那边。」他几乎快疯掉了。

　　他去找过很多医生，但是没有人能够给他任何帮助，他们反而笑他，他们说：「这只是你的想象。」但只是告诉一个人说他在想象他的痛苦，这并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因为他在受苦。对你而言，它或许是假想的，这并没有什么差别，他的痛苦还是一样，你怎么称呼它并不会造成任何差别。

　　我摸了一下他的胃，然后说：「是的，它们就在那里。」他非常高兴，他向我顶礼，他说：「你是唯一的人，我曾经去看过很多医生，内科、胃肠科、和小儿科医生，他们都是傻瓜！他们一直坚持一件事，我告诉他们：『如果你开不出药来，那么你就说一声，但是你为什么要一直说那是我在想象的？』现在你看，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说：「我可以看得很清楚，它们就在那里，我可以解决这种难题。」我说：「你找对人了，这就是我的整个工作，我就是在解决这种不是真正存在的问题，我就是在解决这种不存在的问题的专家。」我说：「你躺下来，把眼睛闭起来，我必须把你的眼睛蒙起来，然后将它们取出来，你张开你的嘴巴，我就会把它们引出来，我需要用一个咒语。」

　　他感到非常高兴，他说：「它就是必须这样做。」我蒙起他的眼睛，叫他把嘴巴张开，他就躺在那里，非常高兴，等待苍蝇跑出来，我跑到厨房去抓了两只苍蝇，要抓苍蝇很困难，因为我从来没有抓过，但最后还是抓到了，当他睁开他的眼睛，看到瓶子里的两只苍蝇，他说：「现在你把这个瓶子给我，我就拿这个去给那些傻瓜看。」之后他就完全好了。

故事树

我一直说故事是一棵树，种下去后就自己发出芽与枝杈，每天照录一个故事，也许每天看着这个故事，会有不同的观想，也算是心路的一个纪录。

愿力是佛学的一个重要理念。也有叫感应的，有法师说的更简单：有求必应。但佛法中的发愿并不是要助长一个人的贪欲，而是基于因果学说的一种向善的劝诫，说只要虔诚，以善种因、期得善果，愿望与行为还要相辅并重，就能产生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叫它是愿力，也可以叫它是感应。

中国最著名的感应的故事是《了凡四训》作者的亲历。

    这本书的作者袁了凡是明朝人，本来是学医的，因为先后遇到了两个人，改变了他一生的境遇。第一位孔老先生，命相专家。孔先生说他的命不应该学医，应该读书做官。并算出他那一年应中县考，得第十四名，府考是第七十一名，一直算到他入京考科举，得第三名，可是没有考上举人、进士，而后被派去四川做官。但说做满三年，应即告退回乡，因为他只有五十三岁的寿命，将于八月十四日丑时寿终正寝，并且命中没有儿子。

    奇怪的是，袁学海自弃医、读书，应考之后，所有县考、府考等的年分及考中名次，和孔先生算的完全一样，丝毫不差。有一天，他到南京栖霞山和一位云谷禅师，对坐三日三夜，不曾闭眼。

    云谷禅师即是袁学海遇到的第二位长者，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观及生命。云谷见他对坐三日夜而不起妄念，怪而问之。袁先生据实以告：因他的命运，已被孔先生完全算定，生死荣辱都有定数，且此生已来日无多，又无儿子，即使要生妄想，也想不出什么妄想了！

    云谷听了大笑：‘我观你三日夜不起妄想，以为你是个豪杰，原来你只是一个凡夫。’于是云谷禅师给他一番很肯切的开示：

     三世因果，丝毫不差，命数是有的。但是算命只能算一个人的过去。今世所造的因，所得的果，在命数中算不出来。普通的人，因为今世的因并不极大，所以命运的改变虽有之，不很显著。可是，大恶的人或大善的人，今世所造的因，足以影响他的命运。你听了孔先生的命数，就消极地放弃了今生造善因改变命运的机会，甘心受命运的支配，岂不是一个十足的凡夫！袁学海深为感动，乃拜而请教。

     云谷禅师问他：‘你自审能中举人否？’袁想了很久，说：‘不能。中举人的人往往都是有福德的，而我这生毫无福德可言。’又问：‘你自审能有儿子否？’袁也答不能，‘水清者常难养鱼，而我过分的偏爱清洁。和气能育万物，而我又常容易发怒。’，袁说了好几个理由。于是云谷禅师叫他在佛前痛自发露忏悔。袁先生于是在佛前立下誓愿，誓行善事三千件，求能中举人，以答谢祖先之恩，并将他学海的名字改为了凡。

     次年，袁了凡去礼部考科举，照孔先生的命算，他应以第三名录取，可是他考了第一名，这是第一次孔先生算的命竟不全准；而这年的秋天，袁了凡中了举人，就完全和孔先生所算的命不同了。

     在《了凡四训》中有两段特别值得注意，是袁了凡自己讲的：

    一、自在佛前忏悔、誓愿行三千件善事之后，我就常觉得有神明在暗中督察，因此战战兢兢对任何事都勤奋努力，一改往日懈怠随便的习气；

    二、自发誓愿后，虽然第二年即中举人，可是三千件善事，却并不容易，一直到十一年后方才满愿。而且自己检点，过失还是很多。其中最大的是看见有善事可做而迟疑不决；或心想为善，而口上常犯过失，得罪于人。

这两点他认为是改变自己的关键。

佛没有罪的观念

一切恶的根本是无明和邪见。

所以，佛宽容。

我先从正语开始修习：（引自郑于中译斯里兰卡罗侯罗法师《佛法》）

(一)不说谎，

(二)不窃议、诽谤或发表足以引起个人间或团体间憎恨、敌意、对立、不和的言论，

(三)不用粗暴、粗野、无礼、恶毒或谩骂的言辞，

(四)不进行无意义、无益而且愚蠢的饶舌与空谈。一个人不说这些错误而且有害的言语，则说话自然真实，用词自然友善、愉快、温柔，而且充满意义与益处。

我们说话，不可不慎重；说话必须适合时间和场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我们就应该保持"高贵的沉默"。

开始或者结束

很多年前，有一个朋友跟我说起他的眼睛，医生说随时可能失明，年少的我不以为意，继续嬉笑着，他忽然说，真正的痛苦其实没有几个人懂得，你们有的只是烦恼。

那一刻我闭嘴了。

昨天电视上看柴静和一个不愿去上学的男孩聊天，旁边人说，他不愿意离开爸爸，男孩点点头。柴静就搂了这个孩子，什么也不说。我的眼泪就下来了。这就够了。柴静是多少懂得一点真痛苦的人。煽情的人，多半只有烦恼。

从那天开始，我又念经了，因为无边无际的乌云又想吞噬我。

我新增加了“受与持”的分类，如果接触佛法，而没有受，或者受而没有持，现实的侵扰就会如镜子的锈斑，让心的镜子模糊不清。

其实目前似乎也只能做这一件事，因为突然间所有的思想都瘫痪了，它变得没有意义，无法做任何事，慢慢也就没有任何事好做了。

找不到咪宝

回家后看见，野猫的院子忽然长满了野草，连透水砖缝里的野草，也可以淹没腿肚了。四周的灌木层层叠叠，从家里看出去，有一种繁茂幽暗的假相。

一到家就下了一场雨，然后刮了风，空气就被花香和草香填满了。

我看见伪加菲从窗台的猫窝中跳出来，站在草地上，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它生病了。它战胜了所有的野猫，盘踞了这个院子，它的妃子，一只白猫傍了过来，我仔细看看，两只眼睛全蓝，不是咪宝。

我拉着房东在小区溜达，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溜达，看看灌木丛中有没有咪宝或者它的孩子，今天听见猫叫，我停住溜达的步伐，一个女人要我帮她牵一下狗，她要给叫唤的野猫喂粉肠。原来是那只瘸腿母猫，我说她曾经在我家院子里带着一窝小猫，这女人对我千恩万谢，并很鄙视遗弃它的那家人，说它是家猫，没有野猫的生存能力，怎么能遗弃它呢？瘸腿母猫认识她的狗，听到狗铃铛，就在灌木里叫。

那么多白猫白天都躲在哪里？瘸腿母猫有三个白猫孩子，咪宝有三个白猫孩子，过去经常在我家院子里晃悠，现在全无踪影。

我猜想它们去旁边的公园了，那里有老鼠。

忽然想到也许是栅栏外的这条假河拦住了咪宝，所有的路口都坐有人，咪宝敢涉水回家吗？虽然那水面也就刚能淹没猫脚。

呵呵，只见过马蹄在浅水处飞驰，哪里见过猫爪溅起水花？

咪宝，你的院子已经开满鲜花了，厚厚实实地围成一堵墙，你来嗅嗅花香吧？

今夜会无眠吗

难过，有时候像巨石从山上滚下，

有时候像松涛随风掀起巨浪，今天却如鹅毛大雪，密密麻麻、温柔地温柔地飘落，只是太密了，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握紧拳头，走在这五月的大雪中，周围所有的嘈杂都被屏蔽了，在百年大树的枝叶缝隙里，远处的城市与我无关地晶莹着，当然，也没有人看见这场落在岳麓山夜幕中的大雪，只有穿石坡湖旁的蛙们，惊奇地鸣叫。

放心，不管我多少次不眠地度过夜晚，早上也会微笑地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声音里不含一丝阴郁。

午夜阳光

我知道你一直用力地保护着我心里的这片阳光，我承你的情。可是四周是多么黑暗啊。

也许我看见树叶中漏出的细碎阳光，就想落泪，就是因为我知道，阳光是多么稀薄，多么脆弱，而且一瞬即逝。

不要笑话我们这些闭着眼睛的人，我们不想用暗黑对抗暗黑，我就是只看见石块上染满绿苔，树下的猫咪香甜地睡眠，就是给所有的抢红灯的人让路，让所有不排队的人抢先，认命地活在卑微的角落里，还要像孩子般自得其乐地舞蹈。

就这样，瞎子一般的我，会认出我的同类，会惊喜地彼此问好和温暖。

可能，有时不能承受除你而外的呵护，因为那些呵护，意外地映照出另一个渴望阳光、柔软的心。

心悸的十二种安妥方式

忐忑这个词有两个心，我拿着药片，就感觉到自己的两颗心，一颗心觉得，也许吃下去，20多年的心悸就能解决，那我一定会依赖这个，从此就可以废除那些心悸的安妥方式，另一颗心觉得如果药有用，那么心悸的其它暗示，是不是就都化为虚有了？

和草心聊着天，心慌地无法继续，上次说到吃药，我有些犹豫，仔细咨询、分析了这个药，今天心悸又来了，下决心吃一次。问草心，这药多久起作用？她说一个小时。

似乎好了，但是到了黄昏，心悸又如约而至，我其实松了一口气。药不管用，说明我不是典型的抑郁症或焦虑症患者，心悸另有来源。

草心说心肌炎让她明确地知道，心脏和大脑是两个东西，能清晰地分辨有的东西用大脑，有的东西用心脏，当心脏不能用的时候，人的生存是另一个状态。

我的心悸是因为我的心脏有什么特殊吗？医学反正查不出来。可能的，我的心脏长的像一朵花，像海葵那样的一朵花，在血液中摇曳，一触碰，就缩成一团。

这次心悸实在是时间太长了，我承受不了。人生苦长。

有时我抱着一个大枕头，紧紧压在胸口，趴在床上到处找瞌睡虫；

有时我听悲伤的歌，小哭一场；

有时我写写日记，写写博客，跟远方的朋友分享点什么；

有时我打打电话，胡说一通，错过那个高峰；

有时我赶紧停车，趴在方向盘上，看看窗外的景色，一般都有特别的发现；

有时我不停地跑，或者爬山，一般这种时候不知道累，还就想累；

有时却享受这种心痛，有一丝血腥的甜蜜；

有时在朋友中间笑眯眯地说，我抑郁症犯了，大家谁也不信；

这时候不能一个人呆着，尤其在房间里，要把房东喊来作伴；

寒冷时赶紧烧一个热水袋；

这次，我试了试吃药，啊哈，没用。只好发短信，哭一哭，笑一笑，一个人在岳麓山中。

抱歉

因为母亲生病，春节前匆匆赶往南京，然后心情极差，本来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时刻，我却心如寒冰，对所有的朋友说声抱歉了。

我曾经说母亲是一个不能提的话题，现在虽然母亲已经转危为安，但是后怕的心情让我惊魂难定。还是没有能力说任何话，相信大家会原谅我。

猫王之争

夏天的时候我曾经惊奇，这些野猫如此彬彬有礼......

图片摘自网络

放假的某一天，早上醒来看见一只喜鹊，站在院子里的凤凰树的枯枝上，尾巴上下翻动，仔细听，还叫个不停。难道要来贵客了？

爬起来一看，鬼的贵客，咪宝在仰头看着，一定是她把喜鹊招来的。要么是喜鹊认识了咪宝，追过来逞口舌之利？

事实证明，咪宝相当懂事，她只在我们醒来之后叫门。（换句话说，睡着了她叫门我也听不见。）

大概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看见这么多的野猫，轮流来我家院子巡视，咪宝睡在大玻璃前，有时会骄傲地审视着来来往往的猫咪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呼呼大睡。可是有一次她忽然呜呜叫起来，很生气地望着屋外。原来屋外有两只猫在吵架。

第二次吵架是在黄昏，看见伪加菲和一只体积同样肥大的白猫，在你一言我一语，高高低低地呜呜着。咪宝紧张地看着，不管有用没用也呜呜着。后来大白猫像变色龙那样慢慢挪动着步伐，尾巴的毛恨不得粗成身体那么大，在我心中低音管乐的合奏下，缓缓结束了猫王之争。

夏天的时候我曾经惊奇，这些野猫如此彬彬有礼，只要有一只猫在吃，其它猫哪怕是围坐着，也不会去争抢，等他吃完了，后面再来一只，像麻大咪那样的大公猫，也一直等着，而且往往是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完，麻大咪什么也吃不到。就算咪宝和麻大咪是家猫，教养好，可他们的孩子是地道的野猫，也是如此，为了让他们能同时吃到食物，我把食盆都换成宽大的，也没有见他们有什么争抢的举止。看样子我是小人之心，度君猫之腹了。

那么伪加菲和大白猫在争什么？

争院子？哈哈，伪加菲要开始替代咪宝看家护院了。

咪宝要进家

可恶可恶，这家伙学会叫门了！

几天前，大概半夜，我在梦中听到两声猫叫，醒来后决定不要那么神经，就算是咪宝叫我，也绝不理睬，不能养成她半夜叫门的习惯。

然后整个早晨都没有看到咪宝的影子，不管我怎么期盼。以往这个时段，总能看见咪宝在院子里转悠或者叫门。我肯定是很遗憾地去上班了，因为我不能解释我下面的、导致不堪收拾的行为。

第二天早上，咪宝如期出现在摇椅上，我一开门，她就一路叫唤着跑过来，我全然不顾不让她进家的决心，大打开门，咪宝带着颤音跳进门里，好像受到很大委屈。结果上班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忘记赶她出门。在办公室里，一想到她可能在无人约束的房间里四处乱窜，说不定又看上我们的主卧大床，心如猫抓。

晚上本来约好的饭局，也只好作罢，我和房东打算不管怎样，也要在天黑前把咪宝赶出去。但是北京城大堵车，走到哪里都堵，偏偏这个时候车胎没有气了，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我的焦急也不想掩饰了，幸亏西雅图来的戴维，对于车用充气泵使用娴熟，用了14分钟，才把瘪得实在开不动的车胎充好气。

好不容易到家，看到咪宝在自己的小被子上，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我比较安心了，但是她怎么也不肯出去，退一步伸个懒腰，退一步又伸个懒腰。喂，楼下有两个美国朋友已经饿坏了，我不能跟你瞎耽误工夫，咪宝！咪宝无奈地出门了，继续伸懒腰，好像做瑜珈动作似的，没完没了。

这样到了晚上11点多了，咪宝在外面叫门，我的内疚心，使我只能再次放她进了家门。晚上进来，那什么时候出去呢？我用杀虫剂喷了一个范围，祈祷她能安心睡到天亮，或者被杀虫剂的味道挡回去，关好其他房间的门，我陪着她在客厅睡了，半夜三点左右，在我留下的夜灯中，我看见她在客厅四出闲逛。嘿！不自觉的家伙，你给我出去！这次她不怎么反对。因为早上不到八点，她又叫门了。

可恶可恶，这家伙学会叫门了！早晚叫门还好办，半夜叫门怎么办？我还给她起夜开门吗？愁死勒!

今天是元旦假日，我放她进来，她中间叫着要出去，玩了一会又叫着要进来，天，我真的很被动，这家伙很会得寸进尺。

咪宝要结伴

到了周一，咪宝就无缘周末幸福生活了。

周末咪宝是这样过的：早上7点左右在门口叫一声，我把她放进来，她呼噜着喝早上第一杯水，然后吃早餐，然后梳洗一番，在落地玻璃跟前站一会，不知道是关心其它猫咪，还是在对镜自赏？然后她很无所谓地、优雅地躺在我为她缝制的小被子上，睡着了。

一般都是天昏地暗地睡，几乎不被任何声音吵醒，直到天黑。

屋里很安静的时候，有可能听到她喝水的声音，天黑了，她起来吃一点晚餐，然后轻唤一声，等我给她开门，去追求她的自由之夜。

我很好奇，问房东，咪宝晚上那么要出去干什么？不像是着急解决什么内急的样子。

房东说，人家要自由。

要自由干什么？

自由既是出发点也是目的，这样的常识问题是无法回答的。

天哪!精神境界够高的。

她进家的活动范围就那么一块地儿，不许她四处走动，我像孙悟空保护唐僧那样，用手指在地上划下一个圈，告诫她不许出圈。据观察，她听懂了，没敢出圈。但是，我不能离开客厅，一离开，她就有可能出妖蛾子，哪怕是细细地咪一声，我都要暗叫大事不妙。

所以只要离开家，我是不敢把咪宝单独留在家的，不管睡得有多香，一律轰醒撵出去。

有一天中午再次让她回家，这家伙居然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和我做游戏做着做着，伸在空中的脚忽然不动了，眼睛昏昏欲睡，我用她视为大敌的梳子，梳她的爪子和腿，她也没有反应。呵呵，整得我也犯困，一家人一人一张床，睡了个安稳的午觉。

今天早上上班前，我把她抱出去，非常吃惊地看到她居然走向伪加菲的窝，半天不出来。我去看，那个猫窝里跑出两只野猫，咪宝也跟着出来了，不像他们那样逃跑，而是迎接我。

由一个看家护院，和其他猫咪誓不共院的咪宝，变为和其他野猫挤在一起的群居者，这件事让我感慨了半天。

嗯，好像早有端倪：有一天蓝眼睛白猫进院子吃食，咪宝从摇椅上醒过来，但只是看着，没有任何抵抗。

今天我想，孤僻，也是一种知足的象征，足才能孤，要抵御风刀霜剑，还是需要伴。

看看咪宝的玉照

美着呢

这里是什么？

原来是骗我的！

为了咪宝的醋意

伪加菲居然和一只小母猫同居了。

我正抗拒着考试复习，咪宝跳上了摇椅，我走到窗边，她看见我就叫了一声，跳下摇椅，向我走来。

看看，这其实是难以拒绝的，我打开门，放她进来，在门口的毛垫子上，她耸着背，打着呼噜，什么也不想吃，所以我说，那你就睡在这里吧。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敲电脑（复习呀!）,她悄无声息地卧在毛垫子上，头对着门外，打盹。她的焦虑还是在屋外。

今天早上，遵照甲面指示，一定要当着咪宝的面，赶走一次伪加菲，我带着咪宝绕到那边的角落，听到我的脚步，伪加菲果然狼狈逃窜，嘿嘿，后面还跟着一只白猫。两个家伙居然同居了，就在咪宝的院子里。等咪宝在摇椅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同居的家伙，贼兮兮地进了栅栏，开始舔食水盘里的冰，吃完咪宝给他们剩下的猫粮，就步步紧随地走了，当年咪宝与麻大咪也是这样亲密，现在麻大咪不见了，咪宝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自己的院子，还住了麻大咪的窝，……也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想到伪加菲和白猫能够一起睡，就替他们暖和，不管外边有多冷，总有一边源源不断地有着温暖，这就是有伙伴的好处，咪宝总是独自睡，也不爱盖被子，除非我事先给她把被子烘烘热。呵呵，那才是没事找事，用电吹风烘了一次，我就不干了。

甲面问我咪宝要是不见了，我会不会难过，我说我不会，我给咪宝的爱，是类似野猫的爱，一种给与和自由，她回来了，我幸福，她不见了，我祝福。

屋外所有我见过的野猫，轮流进来闻一遍空空的食盘。蒲公英的种子，滞留在栅栏间，冬日低低的阳光，照着它们颤动的毛羽，闪闪发亮。

主卧的故事（12月13日）

去年我就和甲面说，猫咪不怕冷，它有皮大衣。

最开始养咪宝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我妈，当我形容咪宝一直眼睛黄，一直眼睛蓝的时候，妈妈很敏感地说：不要把它带回家！它身上有跳蚤、虱子、各种寄生虫、还有说不清的病毒……，总之把我吓倒了。

所以我每次喂完她，都要彻底洗手，像非典时期专家在电视上教的那样。

每个朋友来看我家的野猫，我都要给他们讲这个故事，就是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通往院子的家门大敞着，我心想，这些野猫不要进来了，就满屋唤着，似乎到处都没有，一进主卧，咪宝从主卧床上的被子里，慢慢地弓起身，还眯起眼睛喵地一声。

每个朋友听到这里都大笑，那是，主卧的大床上，阳光灿烂，屋暖被暄，多么幸福地睡了一天！

我当然是在她迅速溜走之后，第一时间把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洗衣机，放上杀菌剂，正好那天有大太阳，妈妈说晒晒太阳就可以了。给妈妈打电话说这件事情之前，一再强调那不怪我，是门坏了，还专门找了物业才修好的。妈妈听了只是哈哈大笑，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咪宝想必是对那个美好的主卧生活念念不忘，接下来几天总是冲着我叫唤，我知道自己不能把她放在家里养，也就只能听不懂她的话，也许是她对我的装聋作哑很生气，很久都不回家，回来以后也比较冷淡。

今天又是一个大太阳天，下午的阳光照在摇椅上，我正遗憾咪宝没有睡在摇椅上，忽然看见有只白猫在那儿洗脸，不对，是两只白猫，一只肯定是咪宝，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摇椅的边缘上，是日照时间最长的。另一只白猫，不知道是不是咪宝的孩子，不睡觉，就在那儿贪玩，不时地撩拨着咪宝，咪宝用爪子表示了不满以后，就继续睡，呵呵，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我下班，我问她为何还睡在这里，冷不冷？我一摸，她把摇椅睡得暖烘烘地。

看家护院的责任心

猫能在雪地里被渴死？

我的亲爱的咪宝，连着三个早上，在我进院子放猫粮的时候，喵地一声围上来。每次我都要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要多多回家看我。

还是那种不着急吃饭，着急被抚爱的样子，呼噜声几乎听不见，但是你能感觉到她的依偎与留恋。

虽然今天的草地上依然有积雪，绿色的草，还是不相信温和的老天爷在要它变黄。我想猫咪不会口渴了，但是我错了，至少伪加菲是不肯以雪代水的，那天我放了猫粮，它进来院子，闻了一圈，什么也不吃，也不远离，就站在栅栏外的晨光里。我赶紧换掉水盘里的冰，放上温水，等我回家后，看到伪加菲一直在喝水，好像一百年没有喝水的样子。猫被大雪渴死，就像活人被尿憋死一样，晕!

不知道怎样才能劝阻咪宝收敛一下保家护院的雄心。别的咪咪冬天也要吃东西，你就来点怜悯心嘛。只要咪宝回来，就要和所有的咪咪为敌，一直那么焦虑，吃东西也不安心，就算我蹲在她旁边，摸着她也不能让她安心，其实我在这里，哪有别的猫敢跟你为难呢？相信她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因为想独占院子里的一切，就会焦虑的，她吃两口，就要做出威胁状，粗着尾巴低着头走向栅栏边窥视的其它猫咪，其实别人不怕她，看到她不敢跟伪加菲打架，就在那儿挑衅瘸腿母猫的孩子，以为别人小一辈，就好占上风，结果被晚辈打得窜上大树为止。

我相信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少次这种失败，因为是家养的宠物，怎么苦练杀敌本领，也打不过野猫，可是还要有雄心，有焦虑，会不会最后得抑郁症啊。

这会儿，咪宝又跳上窗台，看着我，哈哈，想起进主卧的好时光了吧。

猫咪的脚步声有多重？

她们到底是眼睛尖还是耳朵灵？

猫步，是优雅的象征，也是蹑手蹑脚的同义词吧，它们看到猎物后，能在草地上也不弄出声响。但是，今天我也打开眼界。

窗台上的猫粮，首先把咪宝吸引来了，嘿嘿，11点10分，要不是周末，我哪有可能见到你呢咪宝？牛奶，她不吃，喂！还有两天才到期呢，至于这么挑剔吗？卤鸭肉和卤猪肉，只吃掉那块鸭子肉，照例只吃海鲜味猫粮，不知道是不是牛肝味猫粮也过期了。

就在我和她粘粘糊糊的时候，她忽然警觉地站起来，回头看着院子的某个角落。我跟着她慢慢绕过墙角，看到那个刚才她根本不可能看到的角落，一只猫脸在栅栏外隐约可见。

天啊，她是怎么知道那儿有一只猫？我一直跟她碎碎念，她怎么就听到了那个猫步呢？第六感？

看着她浑身紧绷的样子，就知道她那个看家护院的英雄主义气概又来了。

那只猫绕过一大圈栅栏，从正面进来了，我躲在大玻璃里看到，原来是那只像加菲猫的伪加菲来了。胖胖的，身躯几乎是咪宝的一倍。除了它，还有两只长毛大猫，只要慢慢地进了院子，我就觉得黑管、大管之类的乐器响起来，那些猫脸也变成了《猫狗大战》里的狰狞猫脸。

咪宝很没有出息地闻闻伪加菲的屁股，就灰溜溜地自己站在栅栏外了。伪加菲东闻西嗅，最后对着牛奶喝起来。我敲敲窗，它抬头看到我，迅速溜走，在栅栏外回头看看我，舔了一下嘴唇，毫不犹豫地走了。

咪宝在栅栏外开始苦练杀敌本领，扑捉那些落叶和枯枝，我觉得那不是嬉戏，因为我看到过她的眼神，恶狠狠地扑抓我的手时的眼神。也不知道那次她脸上带着伤痕，是不是打架打的。虽然她经常几天都不回家，但是特别不容别的猫咪进院子，除了睡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不仅要护住院子，我家前前后后的窗户她都要护，有一天她和黄头猫在另一边的窗台下吵架，非要把别人赶走。所以她在草丛中扑杀，都很像是雄心勃勃的样子。

到了黄昏，伪加菲又来了，吃了猫饭，又吃猫粮，又喝水，就是不碰牛奶，我有点后悔上午惊吓了它。伪加菲很有教养，吃猫粮的时候乖乖地对着猫盘，哪怕是伸长脖子也有点够不着的时候，脚爪子也不肯伸进猫盘，怕踩脏猫盘。

2007年12月8日（星期六）

窗台上放猫粮，就是想看看哪只猫会和我对视.

院子里的猫粮总是很快被吃完，我却连个猫影子都看不见，我想，不知道这些野猫有没有那么聪明，这次我把猫粮放在窗台上，虽然麻大咪不见了以后，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野猫光顾窗台，但是这样的冬日，猫咪们吃不到会结冰的猫饭了，猫粮应该很有召唤力吧。

窗台上的海鲜味猫粮，发发魔力吧，让我跟某个冬日里的肥猫，对视一下？

野猫真的都变胖了，结冰的大水盘，留着一个又一个圆洞，我相信是野猫舔食形成的，因为那些冰块两天就干了。小区的景观水冬天都抽干，北京又不下雨，猫猫们可喝水太有限了。（后来我果然看见了一只猫在舔冰。）

咦？窗台上的猫粮被吃掉了，剩下一点在食盒的角落里，想到不知那张胖脸，怎么也够不到角落里的那几粒猫粮，伸出爪子也挠不出来的样子，好笑。但是，我一整天都对着这个窗台，那个“对视”怎么丢了？对了，我睡着过。

就像刚开始带孩子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小孩什么都知道，现在我也知道，永远不要小看野猫的智慧。

今天刚好看到一段这样的文字：其实所有妈妈如果细心都能发现，婴儿不仅能分辨人的行为好坏加以取舍，更能在你走进他身边时，判断你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从而决定对你微笑还是大哭不止，你甚至不用作出某种动作。很多东西目前恐怕无法用科学家的仪器和试验来证实，人类的感情永远是很微妙的。

“ 猫”类的感情也一样吧。

2007年12月5日

兰花来的时候，看咪宝在摇椅上伸开四肢睡，大笑，说这睡成了一张皮。　

早上喝咖啡的时候，看见栅栏外有一个白猫的影子，我就躲在窗帘后面看，因为如果不是咪宝，野猫们看见我看它们都会惊恐地躲起来，不管有多少美食在食盒里诱惑。

白猫小心翼翼地进来了，我一看心花怒放，因为她一直眼睛蓝，一只眼睛黄。

咪宝看见我半眯着眼睛叫着，我才发现自己穿得太少，出门会冻着，就开门把咪宝抱进来，放在门口的门垫上。嘘，别告诉我妈，我妈会生气地说：她身上有跳蚤！！！

幸亏我刚买了海鲜味猫粮，咪宝不爱吃牛肝味猫粮。幸亏我把猫粮放在门边，我可以一边抚摸它一边喂她。

吃完以后，我放她去院子里，她东嗅西嗅，我洗完手穿好衣服走出去，她已经不愿意被我抚摸了，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她都会突然不愿意被我抚摸，忽然会反头就咬。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上有静电？

看着她长时间地嗅着一个落叶，以至于眯起眼睛，就想她也许在怀念麻大咪，找不到麻大咪，她也会着急吧。把院子里嗅个遍，她就走了，站在大柳树下，四处观望了一番，就迅跑消失了。

看到她离去的方向，想起有一次在那个方向的餐馆吃饭，屋外有一只酷似咪宝孩子的小猫，（咪宝的孩子头顶都有一块黑点，咪宝自己的黑点很淡）躲在灌木中，我拿了红烧肉给他吃，他却以为我和他游戏，伸出小爪子，歪着脑袋，和我闹。我还奇怪，因为我知道咪宝这会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呼呼大睡。咪宝曾经是多么负责的好妈妈，总是能听到她呼唤孩子们，来吃奶，睡觉的时候也会醒来把孩子都赶回摇椅，和她一起睡。

但是她今年生第二胎后性情大变，既看不到她带孩子，也不明白她怎么不管不顾地独自酣睡，从早上我上班离家，到晚上下班回来。也许是咪宝第二胎的孩子太调皮，早早就离家出走，咪宝找不到它们，只好自己酣睡。有点像我现在对我那些正在青春期的孩子们，哼，你们不稀罕理我，我也不稀罕想你们，我就睡给你们看。

兰花来的时候，看咪宝在摇椅上伸开四肢睡，大笑，说这睡成了一张皮。所以她也大睡，不叫不起床，还振振有词说，你家就是有这个让人酣睡的病毒。其实，早就有人把爱睡觉的我家房东称为“东方睡猫”。猫和睡觉就是一回事。

我想，咪宝也许找到了某个发电的机器旁，比如游泳池的供热设备旁，暖暖和和地大睡起来了。她只是早上到我这里来找点“信心”。呵呵。

2007年12月3日

咪宝吵架吵到喜鹊头上，有点离谱？

那天咪宝站在树下，树上一只喜鹊对她喳喳叫着，很急促很紧张的样子，我喊“咪宝，过来。”咪宝喵喵跟我说着什么，还不时地望着树上的喜鹊叫着。这样子我们仨对话了一阵，各说各话了一阵。

呵呵，咪宝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是很不以为然地说这只鸟很好吃,你别叫我，我一会再过去找你；还是不耐烦说我在和喜鹊说话，它正在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别打岔；还是有点阴险地说，喜鹊妈妈，我吃掉了你的儿子，味道不错呀，我想尝尝你怎么样。

虽然揣测猫语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但是你看见那种毫不怀疑对方能听懂的表达，那就变为了不可克制的自然的反应。

今天天气冷，院子里的喂猫的清水一整天都结着冰，有一个流浪猫救助网站说，只要在固定的地方放一些食物和清水，特别是清水，猫咪们会有信心度过严冬。信心，呵呵，很女性的心理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猫是一种有那么多心理需求的动物，是给宠出来的？我的一个朋友养了一只猫，说她只有给她拍拍的时候，能跟人亲近，她要人不轻不重、不急不徐、匀速地、长时间地拍她的后背加屁股，有一点不对回头就咬，但是一旦拍好了，就一副幸福地要晕过去的样子，完全无声无息。而且除了这种时候，她总是跟人保持距离，非常矜持。所以主人要想亲近她，只能严格准确地完成这个任务。

说猫神秘，大概就是这种矜持。你没办法，她都要饿死了，也是那样矜持，没落贵族的样子。

2007年12月2日

猫咪变野，并不见得就不幸福

前记
有一次去一个朋友家，那个院子里只有一栋塔楼，走到大门前，一只长毛白猫喵描叫着迎接我们，我还以为是朋友家的宠物，朋友说是野猫，因为院子里有老鼠，塔楼里许多人喂它，所以它不认生。奇怪的是，这只野猫可以被人抱，却不愿意被任何人家收养，很多人看它冬天冷，把它抱回家，它也要闹着出门，在雪地里走来走去也不愿被收养。是一个酷爱自由的家伙。

所以我明白，猫咪变野，并不见得就不幸福。

肯定是因为老公执意让院子里野草乱长，吸引了小区里的野猫，初夏的时候，经常有猫妈妈带着猫孩子睡在我家草地上，绿草地上睡着几只白猫，很好看。随便丢的一个藤编筐，一天早上居然挤着四只小猫在上面酣睡。有一只掉下来，我觉得它没有办法再挤上去，没有想到，它随便趴在其他猫身上继续睡。

我给他们喂牛奶，瘸腿猫妈妈发出呜呜声，一副威胁我的样子。不管我隔着玻璃，怎么让他们适应我的存在，他们也和我不共戴院子那小小的天。

直到有一天咪宝来了，无比信赖地想接近我，她也有四个孩子，三只白猫像妈妈，头顶有一点点黑花，一只狸猫，一看就知道是个猫儿子，因为它的体型明显粗大一些。

咪宝一只眼睛黄，一只眼睛兰，很温顺，家养的时候一定也是备受宠爱，我以为她是那只冬天穿过我家雪地的胖白猫，因为生孩子，变得瘦骨嶙峋，心里很可怜她。记得那时候倒牛奶，每次给她都开一包新鲜的，剩下的放过冰箱了，她就不吃了。新鲜牛奶她也是吃两口，就要休息的样子，看上去很疲倦。（其实我现在才知道，她即使是疯颠颠地一下子串上大柳树，也是只吃那么一小口。）

从此，咪宝和她的孩子们，就长住我家院子里，所以我有了自己的野猫。

2007年12月2日
早上7点半，在床上看到有只白猫在那棵大柳树上，窜上窜下。我知道那是咪宝来了。她就是那么幼稚，总是眼馋那些飞来飞去的鸟，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吃到那种活物美味。

赶紧去厨房加热昨晚做的猪肝鱼面，她对于猫粮已经没有胃口了。我出去喊她，她左绕右绕，一副很警惕我的样子，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她忘记了每天一看见我就故意趴在那个垫子上，意思是要我摸她，有时候转来转去地叫，看我问她，她就趴那个垫子。今天假模假式地装野猫。

吃了两块猪肝，被摸了两分钟，她就一去不回了，一纵一跃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她真的很爱生气，也很爱记仇唉。
      她的男朋友麻大咪，在别处吃过我喂得猫粮，再在院子里见到我的时候，就不怎么怕我，后来占据了那个窗台上的猫窝，就跟人很亲了。这一阵子咪宝不回家，我想东想西，想到那天我当着她的面摸了麻大咪，她会不会不乐意？我记得她当时就离开院子了，好像不高兴。甲面说猫爱吃醋，难道她真的吃醋？那是你孩子她爹，吃什么醋嘛。

      秋天的时候，咪宝每天早上要和一只黄头猫吵架，要赶她走，开始我还怕她打架，不让她吵，后来看她俩也就是你来我往地高高低低地叫唤，就不管了。前两天，咪宝又是很多天没有回家了，窗台上麻大咪和黄头猫并排晒太阳，咪宝回来了很生气，黄头猫也不怕她，就在那儿吵。我就拿出摄像机拍，麻大咪开始躲得远远地，可能是后来看不下去，就跳上窗台，一边打一掌，两只吵架的猫吓一跳。
       后来咪宝先下来了，麻大咪像以往一样亲亲她，带着她走了。

       到底是哪个原因让她生气，这几天又翘家了？

      说全北京12月1日全面杀蟑螂，我跟保安要蟑螂药，顺便问他们那蟑螂药对野猫有没有害处？没想到保安说前两天，小区请了流浪猫管理处的什么人，在院子里抓猫，抓了半天也抓不住。我说怎么麻大咪他们都不见了，吓跑了呀。但是麻大咪会不会被抓走呢？他很亲人，对李娟这样的陌生人也不见外。对了，我问甲面：我摸咪宝，麻大咪怎么不在意不吃醋呢？甲面说他可能是痴呆猫，因为近亲繁殖，家猫很多都是痴呆猫。
     嗯，吃醋说明不痴呆。

对话之难

我一直琢磨黑明对他人的浓烈兴趣来自哪里？他在他的第一本书《走过青春》里说，他小时候，在陕北接触过几个北京知青，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想想看，在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几乎能够看到生活的全部可能性的时候，一些特殊的来自异乡的人，以一种完全不同却十分吸引人的状态呈现在少年的眼前，他无法不认可他们，但是认可他们不是意味着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环境中的一切吗？这种困惑多么具有普遍性，并且暗合了中国人在改革开放之后的心路历程。

这个少年是不是由此产生了一种根本性的精神生活：通过差异和对话认识别人和认识自己，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黑明的确具有一种才能，有人称之为“共时性”才能，就是在别人只能看到一种事物的地方，他却能看到众多而且丰富多彩的事物，也有人称之为“复调”才能，今天的中国，像一部真正的大型复调音乐作品，它的纪录者如果没有倾听复调的才能，没有复调的表达方式，就很难引起真正的共鸣。

我觉得黑明的复调才能来自于他的“复调”式的思想体系，他不那么确定自己的就是对的，也不那么确定别人的就是好的，而是采取了一种新的立场，一种对话的立场，这种立场不是消极的，不是简单地肯定或者否定自己他人，而是像巴赫金说的那样，“积极地扩展、深化和改造自己的意识，以及使它能包容具有同等价值的他人意识。”

有了这种对话精神，黑明的作品就具有与众不同的结构。

他觉得无法用单张照片或单幅画面表达，他的不竭的热情和精力，促使他与一组或一群人对话，从而有了以一本书来表达一个命题的形态。比如《走过青春》，他以今天的视角与一个过去的时代对话，知识青年当然是那个时代的最佳载体，他们曾经深入过那个时代的每一个角落，有着社会不同层面的对比和反差，还有流转到今天的命运。但是与查建英《八十年代访谈录》不同的是，《走过青春》不是照搬别人的思考，而是本能地尽可能多地选择了多样性的人物，用人物的故事与命运，纪录了历史真相，也更广泛地表达了对不同的人、不同价值观的尊重。

有了这种对话精神，使黑明有了作家的心灵。

“他不是从画家那种依据意象、构图来看世界，他念念不忘的是人本身，他的行为和人际关系”，“他利用各种元素作为写作的一种形式，不是写诗，而是写小说，一直精确、完整地描绘人们的感情，把他们记录下来，使我们有所认识。”这些评价布勒松的语言，简直可以完全套用在黑明身上，和布勒松一样，黑明因此也能够广泛吸引知识分子，因为他“把我们自己和我们邻人无限复杂的特性都展现出来。”

《100年的新窑子》这种广受欢迎的表达，是黑明天生不可就范的作家品质的展现，他没有把某种个人的认识与角度强加于这些村庄，他也不认为村庄的形象征服了自己，所以这本书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幽默感，苦难与贫穷，并没有遮盖住这里人们的特性，反而因为整体性闪闪发光。他把纪实摄影带入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除了真切，——-摄影的特性，还有完整，——文学的形态。他的原生态般的文字和人物故事，毫无疑问地加深了我们对他表现得人物的理解和印象，这些原型故事可以挖掘出许多普遍的人生体验，与那些庸常的、陈腐的、从观念出发的艺术作品相比，黑明的作品呈现出清新自由的特性。

有了这种对话精神，被摄对象的态度呈现出开放性。

从某种程度上说，越是真切的艺术表现手段，越是对生活中的人具有侵犯性。怎样处理好镜头中的人物形态，一直是摄影师的难题。大部分纪实摄影大师，都是悄悄举起相机，黑明不用，比如在新窑子村，每个人都把他当村里人，村长甚至说还是给黑明批一块地打孔窑洞吧，回来照相方便些。

换一个角度想，我们和新窑子村的村民也是一样的。受到尊重地平等对话，其实是我们对外乡人暗自的期待，我们也想看看在外乡人的眼中我们自己的样子，当我们觉得开放给我们带来的是新鲜的视角与观念，而不是简单的误解与不屑，我们都会更加愿意开放自己，获得生命的意外体验。黑明与被拍摄对象的良性互动，是他的这种深入骨髓的对话气质的必然收获。

我在想这种思想体系的难得。在一个转型社会里，每一个人都会因为过去的经验的失效而产生焦虑，每个人在寻找自己位置时，都会努力确定自己的价值观，由于社会剧变导致的迟迟不能确定、时时必须改变，我们会经常感到精疲力竭。黑明却以他来自民间的、开放的、狂欢的、酒神化的个性，跨越自我的迷惑，并将这种迷惑当作事物的本质来对待，不认为对世界的认识只有一个真理般的归宿，而是通过自己的作品与前代、当代、甚至后代展开对话，使对话成为常态或者永恒。

我有些羡慕少年黑明，在人生观正要发蒙的年纪，遇见了让他不那么确定的、真切而强烈吸引他的人和事，让他的价值观自然地呈现为多元化。或者，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际遇，只是我们有意无意地错过了？

黑明的作品就像一棵树，看过之后就长在了心里，它会自己生长、开花、壮大。

那么“对话精神”再难，也是我要时时修习的功课。

我不得不去感觉的中国美学传统

对于异族文化的想象，必须基于一些基本的事实，比如号称母系制度的摩梭人，他们的后代各个出落得面容周正，身体健康，没有遗传疾病。问了社会学家，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表面看似自由开放的“走婚”文化，有着严格的内在约束力。他们青年男女在生儿育女这件大事上，从不谈及爱情，那种被现代文明社会讴歌，能冲破一切樊笼的伟大的进步的力量，在我的朋友答失拉措看来，也就是个病态，她说：“不懂，为什么要这个东西。”

看朱宪民的作品，让我想到这个故事。

他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源远流长的审美观的河流，源头与流向都与西方的审美观大异其趣。我不懂，就像看国画一样，不能够深入体会，不理解为什么打动我的是那些在我看来对艺术来说不重要的东西。但是，就是被打动了，而且能够深深地体会到这个人，从而体会到自己的心路历程。也许他就是中国美学传统的无意识的呈现者，他就是那个典型的中国人，带着我们都共有的血脉。

我在想，一个中国人没有西方人精神里的抗争激情，是因为他没有宗教压力，就像麋鹿在没有虎狼的森林，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西方艺术家无法想象，所以他的选择与困惑必然是独有的。

这种美学传统似乎没有穿透力，像典型的中国人一样没有侵略性，但是就像最完美的防水布料，很难被打湿，很难被浸透，似乎若隐若现，又绵绵不绝。

朱宪民的镜头都对着人，他的人物都提着气，没有懈怠，没有沮丧，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洋溢着纯朴的美，且安，且静，仿佛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安然、内心和谐地向生活要生活。

怎么可能没有肮脏呢？但朱宪民拒绝关照这些他鄙视的事物，像雪莱一样，极有天赋地呈现一个“纯然平静的空间，充满热切而又平稳的安详。”

在某种程度上说，选择呈现什么并没有高下之分，怎样呈现，是否能展现出真正的才华，展现出独特的灵魂之美才有高下之分。

我觉得他没有吴家林作品的穿透力，跨越文化的穿透性，来自于他的某种固守，在今天的中国，像他一样固守的人，几乎没有同盟，甚至没有同谋。但是艺术，真正伟大的艺术，往往就是诞生于没有同谋。

抄一段《大学》送给朱公，主要是送给看了朱公作品深受启发的我自己：“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在没有同谋的路上，我们首先要向朱公一样，先安，后虑。

一年一转世

我不怀疑去年我死了，今年我又重生了。

因为关于去年，都是那么恍惚，一闪而过的画面，上下无法衔接。虽然有时候是连续不断的，流动的有故事情节的，如同那最吸引人的梦境，像一朵花在眼前神奇地绽放，却不知前因后果，所以让人不由地怀疑它的真实性。

我打开前世的日记，感觉到处都是虚拟与不真实留下的擦痕，一个顽皮的孩子，故意为了不让转世的我，明白前世的人与事，在关节点上砌满了暗喻。

于是我今年的每一天，神经质地看到一些细节，觉得都是前世的某种召唤，比如那只晒太阳的白猫，把两只爪子并拢在胸前，娇憨之态，难道不是某个旧友的转世吗？那只黑色掠鸟，为何来到人流密集的路旁，对我喳喳着，也许就是要告诉我一些我忽略的事物。

如果我胡说，那是因为我无法成熟地看待任何东西，刚刚有了一点进步，就得撒手西去，不管我长大的速度有多快，那怕是换上了早衰症，也赶不上老天让我一年一度的转世。

我想老天这样安排肯定是有目的，我也不去猜目的是什么，只管过自己的日子。

想看的摄影书

想看胡武功的《西安记忆》和朱宪民的《黄河百姓》，因为他们都选择了一个地域，完成了一个叙述。

我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尝试，所以我知道，完成这个叙述，特别是怎样叙述一个地域，其实是一个蛮复杂的事情。表达一个地方，似乎是长期以来各类文化人的共同的野心。

所以我看到黑明的《100年的新窑子》，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本。虽然我是一个吝啬的人，摄影图片书又那么贵。我喜欢这本书的结构方式，还有那些原生态的图片说明文字，这本书我又送给了朋友，我觉得这书很多地方替我表达了什么，我说不清的一些很有力量的东西，直接给他看书好了，果然，他一看到书，所有的讨论都多余了。

所以我想看看《黄河百姓》与《西安记忆》是不是也有这种力量，抑或有更大的惊喜？

摄影更接近美术还是影像？我指得是更注重单幅照片的审美，还是长篇纪录的丰富？

我想看到的是，在有自己个人思考的结构下，在长篇完整地记录中，能够有一些单幅的有震撼力的图片，因为纪录片的定格时间再长，也不足够让人尽情。　

当我想表达的时候，我慢慢发现，最好的表达是描述，当我磨练自己的描述能力时，我发现有很多的学科，有很多的角度，都在试图更好地描述，当我试图了解各个学科到底是怎样描述的时候，我发现无论是人类学，社会学、人文地理学、地方方志等描述手段的最高境界，居然与文学描述手段的最高境界一致，那就是对具体的人的描述。我想是不是因为每个具体的人，都必然承载了地理、历史、以及由于地理历史而积淀起来的特有的文化。

所以我最后选择的描述一个地方的手段是：从一个人物出发，延伸到他的亲人、环境、历史、民族史、民族文化、当然必然有他的生活哲学。也全部是纪实的，没有虚构。

我觉得这是我没有自我，没有强烈的个人想法要表达时最好的选择，这个时候，最关键也最困难的，是充分警惕自己的偏见，倾听他人的声音。描述的过程其实是一个不断剔除自己先入为主的意念的过程。然后，我发现了我描述的人物，在表面巨大差异的情境中，与我生命最深处的共鸣，准确地说是帮助了我，如果没有直觉上的共鸣，我不会去描述，因为那注定不会是我的长项，有了直觉上的共鸣，加上对自己的偏见的充分警惕，差异越大的生活对人的唤醒更大，越能够纠正自己的偏见，发现自己的本真。我想，这是许多人愿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的原因。

是不是还有其他描述方式？我很期待，因为我努力过，所以我会对别人的努力很会心，而且这种关注会始终陪伴着我，不管我是不是转移了兴趣点。

在终极目标上，纪实摄影应该注重表现还是纪录？我觉得就像讨论契珂夫与卡夫卡，谁更接近真实，更有文学水准一样没有意义。更通俗一点，就像关公战秦琼一样没有意义。王征说自己更注重照片的文献功能，吴家林说更注重照片的艺术表现力，我想，他们都已经经历过许多他们没有说过的过程，就算没有经历过，将来也必然会补做功课，那就是我自己现在目前在做的，一个类似刘铮的功课，在挣脱了所有外来的因素，特别是生存这个无法回避的因素之后，什么是真正的自我？

鸡同鸭讲-----想象高磊

我喜欢看纪实摄影，却看不懂许多摄影评论，什么纪实摄影摆脱了纯艺术之类的，直到看到了高磊的照片，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虽然看得不多，而且因为看得不是原作，并看不到他自己更为在意的细节处理，但是他让我看到了一种纯粹，而且因为这种纯粹，对纪实摄影有了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敬重。

中国人的实用主义实在是太厉害了，无缝不钻，潜藏在日常生活中，和日常生活的人的血液里。说到生存，无人不理解，无人不通融，也因此让人常常能生出融融暖意，看着我楼下小店的主人们，有生意就做，无生意就聚在太阳下打麻将，真觉得若全社会如此，夫复何求？

我一点也不反感这种生活观，觉得比那些资本主义的欲望膨胀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但是，无情的是，艺术，它就是与实用无关，不仅无关，而且与一切实用的考虑，“隔着万丈深渊，是整个的不可逆转的分野。”

我想象从巴黎回来的高磊，可能总是碰见跟他讨论艺术的、技术的人，背后都隐藏着一个实用的目的，这就相当于鸡同鸭讲，哭笑不得。

我喜欢看高磊，是因为每次看他的图片，都觉得能够提高自己的艺术鉴赏力，这种事情没有办法，他有条件能够抛开所有的世俗，专心磨砺自己的艺术鉴赏力，没有徘徊，没有弯路，所以他能把别人远远甩在后面。

不过高磊也挺绝的，我想象他无法应付这种绵绵不绝的实用主义的庞大需求：你从巴黎回来，有义务告诉我们什么赚钱。他就把顶级大腕请来，用艺术市场的最终规律，强迫人们正视艺术，正视真正的艺术与实用无关。

我的孩子，你用什么时间阅读呢？

我的孩子们多年来被学校要求每早上7点20到校，这使得我们每一个家长都无计可施。

比如学习一项体育技能，我们都知道每天至少需要30分钟体能训练（包括准备活动），30分钟技能训练，加上洗澡吃早饭，（包括轮流使用卫生间），早上应该给孩子从天亮到上课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现状让我们的孩子不可能有任何体育爱好，只能瞎闹，活动活动身体。想学习体育技能只能去专门的体育学校。

那么我的孩子们体育能力怎么跟西方的那些同龄孩子相比呢? 就算他再热爱，再有天赋，家长再有时间陪同，或者家庭附近有再好的体育设施，也只能望洋心叹呀。

虽然说应试教育是一个很复杂的工程，但还是有一些细节，我觉得可以慢慢修正。比如早上的上课时间。

自从转学到这个重点中学，（完全是因为重点中学的师资力量，普通中学没有办法比，）我的孩子们每天做作业都很苦，他们聚精会神全力以赴，每天也要写到十点以后，稍微抓不紧，就会到十一点。据说他们的同学很多都做作业到十二点。还要洗澡漱口之类，哪有时间做任何感兴趣的事情，本来想陪孩子上网查一些资料，硬是抽不出时间。

记得有一年儿子的某个任课老师规定了一个新的做作业法则，80分以上做一类作业，90分以上做另一类作业，分数越高作业越少，搞得儿子很高兴，天天争取考好成绩。可能这个办法也有弊端，但是难道老师真的没有办法减轻孩子的作业吗？作业少一点成绩就一定掉下去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的课余时间搞得那么结结实实呢？

每个周末，我们很想带孩子去爬山远足，去郊外换换环境。但是孩子都有一大堆作业，走到任何地方都是先找一个地方写作业。最可气的是，周五因为有大扫除，孩子放学早，我总是希望那个时候他们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做完，可是老师偏偏不布置，要到周六补课后再布置，理由是怕孩子空余时间多了上网吧！

也许现在迷上网吧的孩子越来越多，但是全班50多个孩子顶多不到10个孩子迷恋网吧，所以大部分孩子必须陪绑？必须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许有任何个人爱好？不能培养任何个人特长？甚至不能阅读？

15、16岁是多么合适阅读的年龄，多么渴望阅读的年龄，可是天天就得做那些也不知道是否真有必要的破作业。

造成这种现状的不仅仅是学校，家长也有责任，家长没有时间和孩子在一起，偶有空闲也是忙着和同龄人交际应酬，所以乐得学校把孩子的时间都填满，只要不出去胡混就是他们的要求，是不是每个人的工作都那么忙？是否真心愿意陪着孩子？是否知道发达国家的同龄人都在干什么？孩子们的竞争力就是这样“整建制”地被消磨完了，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甚至不爱看书，口袋里装些漫画书，脑袋里都是些考完就忘掉的“知识”，愁死了。

教育部门呼吁把假期还给孩子，我觉得其实更应该还给孩子的是每一天的点点滴滴。

我想要求老师专门给我的孩子布置一种少的作业，因为我有时间陪着孩子，想带他搞一些社会调查活动，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我肯定是那种让疲惫的老师讨厌的那种家长，怎么那么多事？真的抱歉。

我有一个努瑞拉这样的朋友

从努瑞拉那里回来，我发现生活变得麻烦了。

比如洗碗，努瑞拉说洗洁精要少用，那种东西污染水源。我深以为然，我尽量不用，但是我的孩子开始狐疑地看着我洗过的碗，然后再洗一遍。这时候我多希望每顿饭都留有一锅面汤，所有的油腻就都涮干净了。然后我就要找一个盆，专门存放淘米水，以备洗碗之用。

努瑞拉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添置东西。我新租了一个房子，每天就动脑筋，有些用惯了的东西，可不可以不买或少买。比如插座，比如台灯。比如衣柜，比如不用空调，比如多坐公交车，（李娟也是严禁我买两辆车，说那是罪恶。）比如尽量不到外面吃饭，比如尽量不用塑料袋……

这样，家务事就多了好多。

反过来想想，人们就是这样开始的，选择简便从而选择了许多不好的东西吧。

有一条新闻说，有一对美国夫妇尝试着一周不购物，结果引起轰动。我们已经那么依赖购物了？从行为到精神？

中国现在真是一个购物天堂，很多东西便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天看到一双运动鞋，款式面料都过得去，早晨锻炼绝对没有问题，只要15元。想了一下还是没有买。

就这样坚持不买衣服已经有了几年，有时候想想过去买衣服要花那么多的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能在别人眼中，我已经有些寒酸了，但是，我坚信我达到了中国人体面的标准，我不用西方的东方的种种奢侈的标准指导自己，就算好朋友嘲笑我，我也不会动摇。

因为我有努瑞拉这么个朋友，因为我从内心深处尊重并欣赏她的价值观。

节制物欲才能保持心灵的宁静，可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不给我这样节制的人以安慰。喧嚣浮躁来自于越来越鼓励物欲的膨胀，比如我今天会写到这个，就是感觉到了某种压力。

每次见到这里的老朋友，都要遇到惊奇，因为他们觉得我的生活越来越差，质量越来越低。他们都大小是个官员，开着公家配给私人的车辆，在许多奢侈场所可以用公款埋单，还经常公费出国，在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有许多关系，所以活的滋润自豪。我离这种生活很远了，远得和他们都说不清楚了。我的平静、低调丝毫也看不出来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他们不能理解，所以他们总是力劝我重新开始努力。

但是我有努瑞拉这样的朋友，我学习着像一个哈萨克人一样看待眼前的一切，你们的生活确实很好，但我的生活也不错。也许我的生活更接近普通中国人，更接近本质；更能够体会到普通人的无奈、社会的压迫；更愿意改变某些现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我的选择，所以我能够很有尊严。

陈小波写道：“你的所有幸福与苦难都发生在你所依赖的文化与土地之中，你的问题也只能在这里得以最后的解决。在你的生活之外，不存在一个真正的使心有所驻留的自由之所。”我觉得在我的生活之外，我有一个心的驻留之所，我是多么幸运，我有一个努瑞拉这样的朋友。

小公主娜娜

娜娜的大名叫唐达娜（唯一的微明的意思），去年我来时，她拉着我的衣服说：我会说汉语（这句话是哈语，努瑞拉翻译给我听的），我注意地听着，她说的是：1、2、3、4、5、6、7、8......。去年她还穿着我的大鞋子满屋跑。努瑞拉说她特别爱穿大鞋子，有一次在街上，她提出要穿妈妈的鞋子，非要穿，妈妈只好光脚回来。

娜娜抱着一个洋娃娃（一支胳膊不知去了哪里）、一个绒布熊猫，穿着开裆裤，一屁股坐在地上，让她坐沙发她也不肯。努瑞拉拿了一个沙发垫给她，她倒是肯坐在沙发垫上。但不久她的注意力被一个带轱辘的"老头乐"吸引了，在地上推来推去，但是还记得让洋娃娃坐在沙发垫上。她说："今天看见了一个东西，吓死我了。"努瑞拉翻译给我听，说她被窗户上的一个苍蝇吓了一跳。吓得不敢吃饭了。她吃饭是个大问题，几乎是一提塔玛赫（吃饭）就皱眉头，有时表现好，就像今天一样找一个可爱的借口。

我发现娜娜的哈语发音特别清楚，我也特别容易记得她说过的哈语，所以就有意让她教我哈语。我想让她教我牛的哈语发音，就指着牛，用我会的哈语"木仑、古拉克"（鼻子、耳朵）地说着，然后又指指牛，谁知道她跟着我，指着牛大喊"古拉克！"（耳朵）她以为这也是个游戏，我没有办法。以后她经常在"五七八"后，对着牛大喊"古拉克"（耳朵），对着狗大喊"木仑"（鼻子）。我还是不知道牛的发音，也不能知道狗的发音。

娜娜又来了。努瑞拉给她纸和笔，让她自己画，还让她小声点，别吵着汉族阿姨。娜娜也小声说话，努瑞拉突然笑起来，原来娜娜学着爸爸妈妈的口气说："别打扰我，我要是不写完，政府骂呢。"

努瑞拉嫌她不听话，老是捣乱，想吓唬她一下，打电话假装说："你们不是要抱一个娃娃吗，我这里有一个，你们要不要？你们要啊，好，我就抱去。"娜娜抢过电话说："喂，说话呀？"她看电话里没有声音，就重新乱拨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说："你们没有要抱一个娃娃，你们自己有娃娃，好，再见。"她不假思索地解决了这件事，逗得我和努瑞拉大笑，什么也做不成。　

小公主娜娜也有自己的羊，每年夏天她都要去牧场看一看她的羊，还有养活这些羊的叔叔们。

“你很像哈萨克唉”

2003年4月3日日记

      今天是星期六，我回到阿勒泰我自己租的房子，李娟照例来我这里聊天，给外婆的理由是我这里有洗衣机，要来洗床单，外婆有些老糊涂，总是担心她被坏男孩骗，我有一次跟外婆说，李娟都20岁出头了，外婆忽然露出小女孩一般的笑容说：“胡说，我娟娟只有十五岁。”所以我理解李娟每天都要编各种谎言骗外婆，外婆经常在李娟说真话时说：“你老骗我，当我不知道?”
     李娟讲昨天在地委大楼门口，看见一个妇女在逢人就问张书记，每个人都说张书记出差了，不在阿勒泰，妇女不信，一直等着，还拉住了李娟，李娟只能说不知道。李娟说自己一直要躲她，不只是身体，心里也想躲。我问她为什么？一贯伶牙俐齿的她，几乎是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她，知道这样的人……穿着一件可能是一辈子都舍不得穿的衣服，看上去是新的，但是一看就知道那是十几年以前的流行款式和颜色，早就不符合她的年龄了，……拎着的那个包，她觉得体面，但可能是家里没有更好的包了，质地是那样的，……你知道一破旧就能看出来质地的那样的，反而露出窘迫。”
      我说那也不用躲，至少可以帮她打听一下张书记到底在不在，然后告诉她。她说：“我知道，没有用的。”我借用了一篇安徒生的故事笑她说：“你是拉斯穆斯”。我一说完就知道自己对她的感受太轻飘了。仔细想想她的角度，我感到一种震悚，只有她讲述的这种事情，让人有不知不觉的永久的记忆，伴随着的还有她那句淡淡的“没有用的。”
        她有一套别人送的安徒生全集，已经被她看的破旧不堪，无法完整了，但是她还是从网上找来一篇一篇的安徒生写的短文给我看，因为我也是安徒生的FANS。我曾经说李娟至少读懂了一个伟大心灵，不像我这样的什么都读，过于庞杂可能与伟大的心灵反而远了。拉斯穆斯是安徒生作品里一个顺从命运的人物，因为他小时候被一个不可抗拒的灾难打到了。
       “没有用的”这句话，李娟其实很少说，但是我经常发现在许多事情上她的选择与我不同，她的选择后面都有这句话。（我的选择与那些长期生活在西方国家的朋友也不同，也是因为后面的这句话比他们多一些。）可是她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反而很善于发现生活中的幽默感。我说:“你是不是在哈萨克中间生活久了，很多想法很像哈萨克唉。”她茫然地说：“都是这样的呀。”
       我常常把一些我吃不准的事情讲给李娟听，我喜欢听她的判断角度，这是因为有时她会激烈地痛斥我所习惯的生活内容。比如有一次我给她讲我看到一篇网上的故事，女人在结婚那一天爱上丈夫的妹夫，其实这就是我生活的都市里廉价的情感故事中的一个，李娟听后大为反感，说恨透了这类故事。我说现在大多数媒体说的都是这些事情，说明大多数人就是如此，这是现实。她叫起来，说现实不是这样，只是因为相同的少数人占据着媒体，只有他们有时间和精力去媒体说这样的故事，媒体就变成只是反映少数人心情的空间，那种生活方式离大多数人太远，大多数人是沉默的。互联网这样的媒体尤其不关心那些大多数。
        我觉得李娟的角度是有价值的角度，她不由自主地思考的是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因为她的亲人就在其中。她说在乌鲁木齐工作时最强烈地感受是，看不起那些文化人，她觉得每一个劳动者都有自己的长处和可骄傲的地方，却从不张扬，那些张扬的文化人可笑地自以为是，让她觉得如果别人说她也是个作家挺丢人的。这种抗拒精神来自于她的特殊敏感，我觉得像这样能够连接此处与彼处，桥梁一样的人，稀少而珍贵。
        王小波曾经给过一个建议：“中国的传统是一面镜子，外国文化是另一面镜子，还有一面更大的镜子，就在我们身边，那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李娟是个小丫头

李娟是一个小丫头，不管她有２０多多少，看上去就只有１６岁，我好像又听到她嗓音清亮地说：好过分啊----

她从小跟着母亲做裁缝、买小百货。母女俩常年随着游牧的哈萨克牧民做小买卖谋生。还要带着年迈的外婆。我是在搜索引擎里发现了她第一本书《九篇雪》的，是写阿勒泰的，写游牧的哈萨克牧民。买来一看吓一跳，实在是写的好，文字后面能让人隐隐看见一个完全陌生但有趣的世界。就像一道幕布，半开半遮，格外有吸引力。我到山里找到了她，也卖了两天小百货，并由此对她一家人还有所有的哈萨克牧民产生敬意。

为了外婆，她来到阿勒泰市工作，地委宣传部把她作为人才安排，她每天下班都要跟我大叫，"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要笑疯我了"，我乐意听她讲所有的不解、疑惑和过去的故事，因为她跟别人都不同，想问题的角度就不同，而且她的心那么。。。。。柔软。

也许那种生活才能柔软人的心。她说这本书在透支她的记忆，但是她也生怕一些东西以后再也没有了，她说已经有很多东西改变了，她有点难过，要不是为了外婆。。。。。

她说她喜欢能吸引人不由自主看下去的文字，喜欢能把普通事情写的有趣的文字，虽然她对自己的文字观很坚信，但她也说好像没有什么人能完全同意她，以至于有些怀疑是不是错了，我说你没错，你就是写得好，她说：你是不是不怀好意？　

人淡如菊

（她挽着的是我，呵呵没脸见菊）

每次想起这个女孩，都觉得《玉观音》里的安心的原型就应该是她这样的，这个叫菊的女孩。

瘦瘦小小的菊是一个警察。我和李娟第一次走在阿勒泰市区的街道上就碰见了她，两个人见面热情地一塌糊涂。听说她考上了警察，李娟惊奇地不得了，"就你还当警察？哪个坏人会怕你呀!"她俩马上约着吃饭，菊说她请，虽然她当了好几个月的警察了，还没有拿到工资。所以她就请我俩吃炒米粉，1元5角一份，她说她还请得起。

菊说她在刑侦组，负责整理档案，办公室几次要调她做内勤，她不肯，我们好奇地问她去不去案发现场，她说组里的同事总是让她晚一点去，但是必须得整理那些照片，看上去还是挺惨的。她说她总是爬楼梯一次爬三级，领导看见了说她没有女孩样，她也就借机说自己不适合内勤，（她眨眼说实际上她是为了保持细长的腿型，）加上同组的同事们也不让她走，嘿嘿，美女到哪里都受欢迎。

我在援疆干部的饭桌上，经常慢悠悠地讲几句菊的故事，搞得她几乎成为明星，人人都想一泽芳容，其实我没有说她有多漂亮，是她的个性让人难忘。

故事都是从李娟那里听来的。

她们在乌鲁木齐一家广告公司打工，住一个宿舍，只有菊一个人经常接济李娟，当时宿舍有一部电话，每个月大约60元钱，有人提出要平摊，虽然每个人只要出10元，但李娟非常为难，又觉得不拿钱出来很丢人，菊站出来说，你们谈恋爱打得多，凭什么要平摊，李娟从没有打过电话，要她出钱不公平。李娟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还有一次，她们到了月底没有钱了，俩人凑钱每顿合吃一个肉夹馍，那个老板可能看出来她俩的拮据，嘲笑了几句，菊立刻冲上去和他对吵。

菊不像我是因为李娟的文字而喜欢她，她对李娟写的字基本没有兴趣，她就是要保护李娟，觉得李娟弱小。还有就是她和李娟都从小没有了父亲，她就有了一个温暖的心胸，虽然她看上去那么需要别人的呵护。

每次见到她，她的脸上都红扑扑的，说是刚运动过，每次听到她的消息都是在学拳击，在学车，在比赛打球，......最近的一个消息是李娟写信告诉我的："现在菊出去学习了，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她现在调到缉私大队了，是不是很帅啊？太符合她了。"

安德烈

那天我看着安德烈在河边就这样丢石头，他是一个沉默的人，虽然只有28岁。
　　　　我知道布尔津河与额尔齐斯河就在这个县城附近交汇，很想去看看，就跟安德烈说，他看我一眼，没有吭声，继续忙他的。我想我的要求可能不合时宜。

他的家是一个家庭旅社，很漂亮的小别墅，在他家附近，布尔津县城都开始建小别墅，为了旅游。他家是比较早的，在网上，很多网友自发地介绍他家的这个小旅社，俄罗斯风情的，还可以帮助驴友安排徒步旅行。
　　　　有一天早上，我下楼来，要安德烈帮我一个什么忙，就喊他："安德烈"，他家的客人都诧异地望着他，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俄罗斯名字。就算是平常他家里人也从不喊他这个俄罗斯名字。两个来自北京的小丫头，也开始喊他安德烈。可是我只敢喊他一个人的俄罗斯名字，这个家庭旅社的真正主人--他的父母，我一直不知该如何称呼，直到有一天，他们安排我喊他们三舅和三舅母。
　　　　安德烈每年夏天请假回家帮忙，会烤出很好吃的鱼，他自我介绍他是电游《传奇》的资深玩家，我劝他应该去当模特，因为即使在一帮深眉耸目的混血人之中，他还是那么醒目，瘦高的身材，有一种知道自已魅力的放松感。他说起一个乌鲁木齐广告公司的老总，有一次去喀纳斯旅行，看到他就让他去乌鲁木齐发展，我一问，心里一惊，那个老总我刚好认识，我犹豫着告不告诉他，反正他现在也不打算去什么乌鲁木齐发展，但是他很敏锐，发现了我欲言又止，我就告诉了他，那个老总去年出车祸走了。他愣了一下，低下了头。

三舅母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女人，我羡慕她从来不发愁，她笑眯眯地说，干这个就不能发愁，人家来这么远不容易，好多难事，能帮忙就多帮忙吧。三舅是个有见识的人，去过新西兰，而且是喀纳斯地区最好的导游，几乎所有的科学考察、摄影家，都是他去陪同，安德烈有一次跟他一起去爬上了友谊峰，那是一座连接中、哈、蒙、俄四国的山峰，阿尔泰山脉的第二高峰。

这天早上客人都走了，安德烈的嫂子在打扫房间，屋子里静悄悄地，所以就跟安德烈提出看看河流交汇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德烈出去了，又回来了，跟我说走吧，我到屋外一看，一台崭新的摩托车，他说借的，就拉我去了河边。

　那个河边是有音乐的。我看见安德烈在这里长大。

混血

她是一位俄罗斯混血儿，70多岁了，还能跳很好的踢踏舞，我跟她们几家人一起，来到布尔津县城边上的河谷林里，他们是为了欢迎从澳大利亚回来探亲的朋友。在俄式手风琴的伴奏下，他们唱着各种民歌。中午温暖的阳光从树叶中倾洒下来，令人心碎。

这是母女俩，左边是女儿，右边是母亲。

那天我跟这位母亲坐同一辆车回阿勒泰，途中司机停车要打野鸭子。

开了几枪都没有打倒，我笑他不是打鸭子，是赶鸭子，枪声一响，远处一片惊飞的群鸟。但是他终于打到了一只，在车上望过去，一只小鸟一样，拿到车上一看，肥嘟嘟的，比一般家养的鸭子都要大。

我摸着野鸭子还温热的羽毛，嘴里嘀咕着对司机的不满，这位母亲扑哧笑了，我猜她对我有了亲切感，乘机与她攀谈，进而提出，要到她家去看她，听听她的故事。

她居然同意了。

等到跟她一家人都混熟了，我到厨房里去帮厨，她在做着俄罗斯凉菜和新疆的揪面片。我就缠着她讲故事，她笑着说，没有什么故事。

她讲了她爷爷和奶奶的故事，与她女儿讲的差不多，但是她的爸爸妈妈的故事，我听了吓一跳。

她的爸爸是一个中国人，她的妈妈是一个俄罗斯人，62年的时候，妈妈被迫离开新疆，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弟弟跟着妈妈走，女儿跟爸爸留下。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这样跟妈妈分开了。

妈妈的离去，并没有改变厄运，爸爸还是作为苏联特务被抓起来。一个工程师一辈子就被监视居住，直到病逝。女儿不管有多聪明多能干，也不能干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

那时候连想妈妈都不敢想。

妈妈那边呢？直到哈萨克斯坦从苏联分离出来，她才拿到一个过境签证，过境去到处找妈妈。谁知妈妈也过世了，弟弟变得很陌生。弟弟一家生活得很清贫，弟弟说他自己也总是受到中国亲人的牵连，不能读书，也不能有一份好的工作。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比弟弟好多了。

布尔津是一个县级市，市区像这样的混血儿有上百人。俄罗斯血统基因似乎特别强大，很多八分之一血统，也会明显地看出与汉族人完全不同的外貌。有一个俄罗斯混血笑呵呵地跟我说，文革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维族人，为此还特地诫掉了猪肉。现在每年的复活节，大家都要聚一下，借一个免费的场地，各家做自家的拿手菜，然后挨着桌子吃一遍，品评一番。

这张照片中间的老太太，90多岁了，是他们中间唯一的一个纯血统的俄罗斯族人。

一个差点被遗忘的细节

看到苏珊·桑塔格说："当人类生存的世界发生令人头晕目眩的飞速变化时，各种生命形式正在最短的时间内遭受最大数目的毁灭，......那些现在己被推倒的老房子的照片和那些现在已面目全非、变成不毛之地的乡村地带的照片，成为我们与过去之间的惟一联系。" 这说出了我对照片的感激，前两天整理照片，整理出来了这个照片的故事，因为直到现在我也理不清这个故事给我什么感受，一个正在社会变迁中的阿勒泰，所有的故事都蕴涵丰富，还是写下来，给你看吧。　

在苛苛苏湿地深处，那天黄昏的时候我们总算走到了一个村庄，刚才在沼泽地里经过，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我们很着急要找一户人家投宿，好借一条裤子换，不然这里早晚温差大，白天晒不干的裤子，晚上就会结冰。　村头一帮年轻人似乎无事可干地在阴凉地聊天，对我问的所有话都嗤嗤笑着，不明白有什么好笑，我不过是问哪一家能给我们一碗面条，当然付钱。

同伴通过电话，（居然被他找到电话）知道村庄附近有个防火站，有人安排我们住在森林防火站旁边的一户哈萨克人家。在这户哈萨克人家，我们如愿借到了裤子，在油灯下一边烤火一边喝奶茶。主妇和她的女儿一直说东说西我也听不懂，忽然主妇用汉语说："我后悔了。" 她说她的大儿子从小过继给父母，现在长大了，越来越好，她真的很后悔，老是想念他，想把他要回来，可是不能够要回来，她每天难过。很多民族都是长子继承制，哈萨克族传统是幼子继承制，就是家中最小的儿子负责赡养父母，在给所有的子女分家之后，最后的遗产归最小的儿子。但是传统上也有一种曾经很普遍的过继习惯，就是长子的大儿子从小就过继给父母，作为父母最小的儿子。这个最小的儿子与亲生父母兄弟相称，把实际上的爷爷奶奶叫做爸爸妈妈。这样幼子其实就是长孙，这也许是一种变相的长子继承制？有一个哈萨克人说，这是因为一般生第一胎的父母年纪小，不懂得带孩子，而且劳动任务重，长辈又需要一个小孩子解除寂寞，所以有了这个风俗。这种风俗流传到今天，多半靠着孝顺父母的传统，解放以后一直不太提倡，所以很多年轻的哈萨克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个风俗。主妇一再说着自己的后悔，我问儿子自己知不知道，她说就是他不知道，每次都喊妈妈叫嫂子。她一听就想哭。我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她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讲。" "都有什么事情呀？" 她摇摇头，不再说了。我看着油灯一晃一晃的火苗，陪着她沉默。我问了最后一句话："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 她说："就他不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俩口照了这张照片。

换上没有完全晾干的自己的裤子，那裤子的裤腿因为夜里的寒冷还是硬的，但是前面大批的鸟群已经一片喧闹，我好像一下就被鸟群吸引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太匆忙了，望着主妇一家人，犹豫着、明白着那时我已经收不住脚步。今天我想，如果我放弃穿越苛苛苏湿地，去看看主妇家的儿子呢？

妈妈，我们需要谈一谈

当伤心不可遏制的时候，实际上都是今天触碰了童年。

多么无助、脆弱、茫然的童年啊，什么剧里有一句台词，“孩子是怎么成长得这样乐观？回答，因为吃母奶吃到五岁。”哈，所以我从来都觉得相对于教育一个孩子来说，艺术创作是简单的，你尽可以放纵自己去喜欢阴暗，喜欢变态，有着种种别人不知晓的怪癖，但是面对一个孩子，脆弱的骨骼，吹弹得破的皮肤，无比依赖的眼睛，你就有了生命的规定性，你就多半会向往阳光、美好、洁净、健康，就会不知不觉地有了仇恨，因为那可能会伤害我的孩子，有了母兽般的勇气，因为你冲上去的每一次，都会让孩子更有安全感，也会更有勇气。

看见孩子糊里糊涂地快乐着，我会有一种成就感，看见他蛮不讲理，我会觉得这是他对安全感的赞赏，看见他捣蛋使坏，我会觉得庆幸他的天性得以保留。我家大丫头刚来的时候，只有十岁，就知道小心翼翼地看我的眼色，想哭的时候强忍着眼泪，让人心酸。据说小时候她有一次给老师当众指出错误，老师在一学期里都给她她小鞋穿。所以她对于老师的指示，坚决执行得近于疯狂，虽然她经常主持全校的各种晚会、比赛，她的课本一直保持干净整洁到学期结束，我戏称可以原价卖出去，可是她是让我最心疼的孩子。

有一次她摔跤了，别人把她扶起来，我以为没关系继续打球，谁知她越哭越厉害，我赶紧跑过去，察看她的伤势，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我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她抽抽嗒嗒地说：“为什么我总是比别人吃苦吃得多？”我想了一下说：“每个人吃苦都是一样多的，只不过有的人小时候吃苦多一点，有的人长大了吃苦多一点，有的人老了以后吃苦多一点，你愿意小时候吃苦呢还是老了吃苦？”她笑了，说愿意现在多吃一点苦。

其实我不这样认为，我从来就觉得，先享了福再说，就像我那儿子，每次想要一个新的游戏，总是对你说的要求满口答应，能不能执行另说着。看他完全不想负责任，胡乱答应着，我总是偷偷地乐，得过且过。所以我家的孩子们对我的要求，总是嬉皮笑脸地拖着，哼哼着，对孩子他爸的话，态度就完全不同，比如晚上睡觉，周末一般是我去喊，他们一看是我，就会提出五花八门的要求，要是明天有事情，孩子他爸只要走过去，笑嘻嘻地喊一声：“老乡---”，不出5分钟，就全部睡得打鼾。虽然很不服气他的这种权威，但是也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生态。

孩子嘛，要那么坚强干什么，要那么懂事干什么，知道个好歹就行了，。不想他们像我一样，总是有伤心得不可遏制的时候。我家小丫头的爸爸给了我们一个很高的赞赏说：她的骄娇二气，舅舅舅妈功不可没。

相对于教育一个孩子来说，艺术创作是简单的，还表现在面对孩子，不管你多不愿意，有些东西你必须改变。不然你能够很快在他的身上看到所有的毛病。当我看到孩子把宾馆里的枕头、枕巾、卫生纸、乱摔一气地发脾气，我忽然笑起来，因为他不丢玻璃杯，不丢台灯这些有真正破坏性的东西，然后我又意识到，他其实是在模仿我，我跟他生气时，常常丢枕头。我知道我真的必须改掉我的脾气，必须在生气时保持风度，保持沟通的态度，所以我的青春期的孩子在生气之后，会主动过来说：“妈妈，我们需要谈一谈。”

位置

小波给我推荐了一个摄影师的博客，他说，摄影的一切，取决于你的位置，一张好的照片需要摄影师在准确的时间到达准确的位置按下快门。他曾经与一位画家朋友开玩笑说：“一个Documentary的摄影师，拍摄100张照片的时间不到1秒钟，你的一幅画要花将近10个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照相的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呢？”过了几天，这位仁兄打电话来说：“不对，你们照相的在那1秒钟前，已经花了10个月做前戏了。”
      所以对于“位置”的挑战，是很多艺术门类共同的话题，也诞生了许多观念。但是最近我碰见了一位18岁的对“位置”报极度的虚无态度的年轻人，你跟他说任何话题，都无法交流下去，比如那天我说：“你怎么对什么事情都这么游移，对别人这样，对自己也是这样，比如说问你是否爱睡懒觉，对这样的问题你也会回答，那要看季节、天气、心情好坏……，总之就是不回答。”猜猜看这个年轻人怎么说？我都快被气疯了，他说：“我这样回答问题不是游移，只是不确定，没有那样游着。”我说：“如果要重新定义所有的词汇，你怎么和人交流呢？”他说“我觉得目前来说和人交流对我的事业没有太大帮助。”
      我不理他了。因为他总是如此。
      对于“位置”的挑战，往往成为很多艺术家的目的，几天前看国际画廊展就有这个突出的印象，他们用疯狂的放肆的一切手段，来进行哪怕一丁点的与众不同的艺术创造。我相信在里面的被画廊买下并作为展品展出的每个画家，都对自己的生活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付出的代价。看着这些画家绝尘而去的背影，我忽然想到了这个对一切都报虚无态度的年轻人。
       所以不是观念决定位置，而是位置决定观念。如果观念决定位置，那么这个完全无法与人交流的年轻人，岂不就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于那些幽默感极强的女朋友，我总是非常地羡慕她，我觉得幽默感很多时候来自于一种对洒脱的心态，没有什么可患得患失，有一种已经摸到了生活的河床的感觉，不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淹死或呛水。而我总是有抓稻草的心态，为了抓稻草，就免不了掩饰，免不了作态。我看到这种差距，虽然也坦然，但毕竟是差距。我想这种差距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她们所处的位置，那种不对稻草报以希望的位置。所以当我不断地失去生活中的一根根稻草，我就用这些女朋友鼓励自己，我很快就会如她们一般地洒脱、自如，被生活渐渐磨出光亮，成为这个世界的珍品。那天那个很幽默的女朋友叹息说自己是无奈，我很心疼，我想告诉她，不管是因为无奈，还是生活所迫，她也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确定一个位置，然后再去修正它，或者坚持一个位置，不管不顾，（就像有一天跟李娟聊天，她说她总是把最没有道理的事情顽强地做下去，直到它变得有道理，）都比没有位置要强。在今天这样可以多样化选择的年代，我觉得最可贵反而是某种确定，某种坚持，因为那需要独自寻找，亲身体验，付出代价。

有没有最让人羡慕的位置？在我个人看来，嘿嘿，就是死而复生。

节制亲密（哈萨克族民族特性之二）

我觉得哈萨克人对待狗的态度是耐人寻味的，直到今天我还在不断地想起这一点。
      在黑流滩草原，阿修家里有一只白狗，体毛丰满，像是一只松狮犬的变种，我以前养过一只松狮犬的变种狗，所以觉得它很亲切。它的四肢有点问题，短而且有些外八字，据说是游牧的人们留下的野种。每年春秋末稍，大批游牧的人们和畜群会经过这里，有时候会留下好几只小狗跟不上队伍。所以定居在这里的人家都会有狗。
      他们对于留在家里的狗，并不根据自己的喜好特别挑选，似乎一切都看“缘分”。这只白狗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干净，白色的毛皮很让人喜欢，但是阿修家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这只狗的身边停留，没有人抚摸一下它。我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我只是轻轻地拍了它一下头，没有想到它非常激动，立刻对我无比亲昵。
      我观察到阿修家的人对于我逗狗有点……，他们对此没有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但是我烦闷无法跟人交流的境遇，而那条狗总是一见到我，就跑了过来，不管在干什么，似乎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不由地我会想着喂它，喂它的时候我会抚摸它，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我会跟它说话。
      不远的邻居家里也有一只黄狗，它似乎很青睐白狗，总是从家里跑到白狗身边。白狗喂食的时候，是要赶走黄狗的，黄狗就远远地坐着，等白狗吃完，就凑过来。可是只要我一出现，白狗就很不耐烦黄狗跟着，经常咬它，让它离开，就像是要向我表忠心一样。我觉得狗就是这样一种能够打动人心的动物，但是哈萨克人一般不会给狗这样的机会。阿修一家人不允许与狗亲密，只是给它远远地喂食。白狗依然忠心耿耿地监管者房前屋后，监管着天上的老鹰，不让它们打扰主人家的正常生活。
      其实这也足够了。过度要求亲密是因为心灵孤独，可是心灵孤独能够用动物去替代吗？从动物身上寻求精神慰籍，会不会已经是一种扭曲，一种无奈。电视上那个家中养了上百条各种剧毒蛇的少年，自称能够与蛇交谈，正是一个极度孤独症患者。
      猫、狗的许多特点，使得他们成为容易让人产生情感的宠物，其实它们身上也带着非常多的疾病和病毒，过于亲密并不安全，有报道说猫狗身上的一种寄生虫弓形体，是直接导致精神分裂症的原因之一。哈萨克人对待狗的态度，你可以认为是没有宠物文化，或者是感情不丰富细腻，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人真的应该和动物保持那么亲密的关系吗？或者更进一步，人和人，在亲密程度上，是否也应该有所节制，用一种……中正、独立、节制的态度相处，并且主动地这样选择，斩断种种对亲密的贪欲，很大一部分苦恼也就不存在了。电影《close》中，那个贪婪于close的裘德洛，最终失去了所有的亲密。亲密可能就是亲密最大的敌人。平和地认可我与他人之间的万丈深渊，与充满激情地感觉到孤独，是两种精神境界的差距。

关于狗（努瑞拉写哈依霞译）　
哈萨克民族为了牧放牲畜和狩猎而养狗。并且认为“狗是七判官之一”，会给人们带来福祉。但是，哈萨克人绝不会象西方人一样与狗象人一样的相处，抚爱她，宠她，让狗住在家里，睡在床上。因为他们很早以前就知道同样的游牧于草原的狗并不干净。在野外放养的狗会闻，并会吃各种牲畜、人之粪便，或者野兽的死尸，所以狗的气味并不干净卫生。哈萨克人绝不会食用狗闻过的食物。
孩子都喜欢与小狗玩耍。这时大人们就会制止他们：狗是不卫生的，千万别让狗将口水弄到你们的手上。
也有人喜欢抚摸狗。但哈萨克人认为这样的人是缺乏教养的人。猎人会专门饲养猎狗，给它专门的食物，不让它们碰不洁净的东西，保持干净。也有人说爱狗如命的那些人就有狗的禀性。有一句说狗的禀性的话说：狗是没有父亲的。

荒野对我的意义

田果说他总是过一段时间，就要到阿勒泰附近的荒山爬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爬完了心里舒服了好多，他第一次问我，你到底喜欢阿勒泰什么？我说二十年前对它印象好，第二次问我，我说就是觉得它保持得比较好，人工的、现代化的成分比较少，他说，那就是落后？我说是比较有荒凉的意味。第三次他问我，为什么喜欢荒凉？我说因为它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我们下一代人还能不能看见真正的荒凉，原始的真相，我们都正在剥夺我们下一代的财富，田果不以为然地说：你放心，这种荒凉没有谁急于去改变，没有什么价值，谁也不会白费劲。

那天我坐在贫瘠的山顶上，想不出来该怎样与他继续对话，我知道有一些感受，只有在失去后才能强烈地感觉到，比如对于荒野的依恋。

在多年无法跟荒野接触后，我自己有一种被榨干的感觉，每日一点点地，流失了或者否定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要与社会融合，要适应、理解万千变化的现实，身边的一切都在变，而且那样巨大、无迹可寻、充满挫败感。

那么，荒野中到底有什么？

荒野充满多样性，它的丰富程度超过任何人为的产品。荒野具有原生性，所有原创的、个性的思想都来自于荒野的启示。荒野它开放、和谐、偶然、异质、庄严、趣味，是一个自然系统。没有主义、没有宗教、没有科学、没有制度、没有有益无益、有害无害。任何清规戒律都是画蛇添足，任何人为痕迹都是大煞风景。荒野自身的和谐乃至不和谐都有其独特的、丰硕的美。只要你有足够的敏感，就会对你的心灵、感情产生重大影响。

有一次徒步旅行时，当我爬到密林中的半山腰时，脖子有一点痒，才忽然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毛毛虫，连口袋里面都是。我惊叫着一路下滑，即使到了山脚下，还是觉得满地卷曲一点的草，都是毛虫。

还有一次我独自攀爬一个悬崖，发现自己上不去下不来了。下去会摔死，上去又实在没有力气了。我哭了，不知在向谁撒娇。

但是我也在荒野中安眠过，走得累了，靠在一块晒得热热的大石头上，美美地睡一觉，只有偶尔的鸟鸣，和牧民路过时清脆的马蹄声。

荒野会让你惊慌失措，荒野会让你面对生死，荒野会以鸟语花香簇拥你，荒野能给你失败与成功的珍贵回忆。

对于我这样一个虽然表面上衣冠楚楚，实际上已经失魂落魄的人来说，荒野是我的课堂，我的医院，和我祷告的殿堂。

现代人正在受着书本和所谓知识的伤害，从书本上一个人的一个思想，到另一本书另一个人的思想，轻松组合，巧妙嫁接，妙笔生花的同时，人生的转变和思想的转变轻松而随意。如此一代一代遗传下去，远离真实可触的自然，没有身体发肤的直接记忆，也就无所谓真理与谬误了。

1836年美国画家托马斯·科尔在他的《悼森林》中说：“我们的命运已在眼前了:眼看着从东到西的天空由不断升起的浓烟而弄得昏暗不清, 每个山丘和峡谷都变成了财神的祭坛。只要短短的几年,荒野就将消失了。”

很难想象，真到了分不清真实与虚拟的时候，也不在乎要分清真实与虚拟的时候（感觉时代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飞奔，）人类将会怎样？

儿童时代，我们常扮作产妇

我的朋友努瑞拉写了跟我一样的阿勒泰日记，我觉得太有意思了，现在摘一段。

儿童时代，我们常扮作产妇

（作者努瑞拉，翻译：哈依霞）

那时，没有收音机，电视机，也根本没有专门制做的玩具，我们将树杖当做骏马来骑，我们追逐着在风中滚动的蓬蓬草团。最有价值的玩具就是羊拐骨。除此之外的最大乐趣就是模仿大人们的行为。

有一天，牧民厄乐斯曼的妻子就要临产了，出现了阵痛症状。那会儿没有医生，邻居们的女人们要在一起，帮助她分娩，那是秋天，小小的毡房里挤满了女人。因为我们的母亲也在里边儿，所以，我们也挤了进去。只见毡房门一侧的木棚栏的西头拉着一根毛线纺织的宽带子。女人们挽扶着产女将两只胳膊搭在带子上，膝盖稍稍弯曲着呆在那儿。产妇的后边有一个女人从她的腰部那儿扶着她。阵痛来临时，那产女的哀叫声能让真主听见。她喊叫着，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肚子痛死了！哎啊！厄尔斯曼啊，你这个叫化子！！瞧瞧你做下的事儿！哎啊，我的肚子！快烤一块石头给我敷一下呀！哎，我说厄尔斯曼，你那玩意儿还长在身上呢？哥哥呀！公公呀！我该怎么办？！"她哀号着使尽气力猛地捺一下宽带子。这时，毡房的木栏、撑杆，甚至房顶都会"咔嚓、咔嚓"地响动。带子也会松下来，掉拖在地上。那些女人们这时会将带子重新拉直，重新让产妇呆在宽带子上，那个产妇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和动作，女人们不断地帮助她。这时，母亲们就会呵斥我们："这儿有你们的什么事情？！"并将我们赶出毡房。我们看不见了，心里着急，就躺在地上，从毡房围毡的底儿那儿向里瞧着，亲眼目睹着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

母亲们经常让我们去打柴禾。河流的两边和长着茂密的灌木。说是去打柴，实际上会变成一场游戏。我们中间也有男孩子。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会让自己呆在灌木的杈枝上，发出哀号声，模仿那个产妇的话："哎呀！我说厄尔斯曼，你那玩意儿还长在身上呢？哥哥呀！公公呀！我该怎么办才好啊？"说着说着，一用劲将树杈拆断。

奶奶是一个老派的人

奶奶是一个老派的人，日常生活中有许多麻烦的讲究，比如每天早上必须去步行十几分钟二十分钟的路，提一壶泉水，为的是让爷爷能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喝上新鲜的泉水，过夜的泉水她不让人们直接饮用。每次上厕所，哪怕是小便，也必定提上净壶去清洗。她也这样要求所有的女性晚辈，连小孙女努瑞兰也不放过。努瑞兰那时一肚子抱怨，觉得她生活得太麻烦，但奶奶几乎没有得过任何疾病，努瑞兰说现在才明白奶奶的规矩是多么有道理。八十四岁时奶奶得了喉癌，那可能是一种没办法改变宿命的疾病，可能是因为从十五岁出嫁以后，每天三顿饭都必须在烟火前忙碌。

喜欢穿一身淡色裙装的奶奶，头上包裹着美丽的白围巾，满头银发，却面色红润，在她安静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皱纹，她常常在丈夫身边忙碌，没有言语，连眼神也不与丈夫相碰，但每到夜晚，她却一定要睡在丈夫的被子里，一辈子如此，如果丈夫因为打猎或者别的事情没有回家过夜，那么她就一夜无眠。不管孙女努瑞兰怎样笑她，奶奶还是当着所有子女的面，与爷爷同被而眠。爷爷是第一代出生于克兰河边的乃蛮人，爷爷所在的部落，由于中俄划定边界时，正在中国境内的夏牧场，到了秋季却在也回不了俄国境内的冬牧场。他们投亲靠友来到克兰河边，却没有自己的草场，多亏他们拥有一些克兰河畔的克烈部落的人所没有的技能，比如打猎、比如打铁。他们也都娶了克烈部落的妻子。爷爷也一样。

他虽然偶然也嘲笑妻子每晚同被而眠，但他一定是在妻子与他躯体触碰的一瞬间，用肢体告诉了妻子他的喜爱，也许是紧紧抓住了这个可爱女人的手，也许是用打铁练就的有力的胳膊搂紧了她，也许是腿的缠绕，也许是手的抚摸，谁知道呢。在日常生活里，他几乎顺从妻子的一切摆布，他努力掩藏着对妻子的着迷，因为除了发色的变化，妻子几乎仍然如二十岁般娇俏，他觉得自己是看着她长大至二十岁，然后永远停留在这个年纪。他一直说妻子刚出生时，他抱过她，还逗她玩，但妻子却无情地指出那时他们俩家分别在不同的牧场生活，离得太远，连他们的父母都有近十年没有见过面，他又怎么会自己跑过来抱一个婴儿呢？

但是他却有一种特殊的记忆，因为那个婴儿的蓝眼睛曾经让他着迷，而且婴儿用固执的哭声拒绝他对她眼睛的触碰，那个婴儿的蓝眼睛就如妻子一般，怎么会是一个梦呢。

在克兰河的一个拐弯处，是一处宽阔而浅显的河滩，到了夏季，转场的牧人都选择在这里涉河。羊群看到几乎裸露出来的河卵石，比较不那么害怕。在驱策一阵以后都能顺利过河。河滩两岸的青草也是最先绿最后黄，鲜嫩多汁，牧人往往能够在两岸的树林中美美地晒着太阳睡上一觉。当牧人们相遇时，它们也会在此驻留更长的一段时间。他们淳朴善良的天性，注定他们会彼此倾心，在这样一个"注定要痛苦地倘徉在荒无人烟的环境中，以不大的血缘团体和小队的形式永久地迁徙流动，在恶劣地带产生出有效的绝妙的经济成果"（汤因比《历史研究》）的社会形式里，人们能否成为故交的原因变得很简单，那就是能否在合适的地方相遇。

如果在一片连羊儿都不肯停留的荒地相遇，哪怕是儿女亲家，他们顶多会在马背上改换一下姿势，把一条腿像搭在沙发上一样搭在马背上，极其悠闲地聊上几句。但是这远不如坐卧在河边，安静地交谈甚至只是默默地相处，更能增加彼此的感情。克兰河这个拐弯处，见过许多牧人的相遇，只是他们相遇的节奏与河水的节奏相比太慢，只是比四季的节奏稍快一点。这年夏天，它看见了两个英俊的年轻人的相遇，两个人在夏日微风中绽开的微笑，像一道光照亮了河水，也穿透了拐弯处格外宽阔的河谷林。各自的羊群也如天上的云团相遇，迅速融合为一体，直到两天后还不愿意分开。到了第三天，他们要把自己的羊群赶往不同的牧场，他们已互换了腰刀，彼此约定，如果双方生了孩子，一定要结成儿女亲家，以让他们的友谊能够延长下去。河水在分别的马蹄下哗哗响动，水珠也想腾跃的更高一些，河水拐弯处深信他们的后代会如他们一样英俊健康正直善良。

第二年，乃蛮部落的这个年轻人生了第一个儿子，第三年克烈部落的年轻人生了第一个女儿，两个年轻人按照约定再次在河水拐弯处相遇时，乃蛮部落的年轻人给克烈部落的年轻人三十只羊，作为对未来儿媳妇的聘礼。负载过这三十只羊的羊蹄的河水流进那条北方著名的大河额尔齐斯河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也感染了和两岸牧人们冬天的牧场，他们称为冬窝子的地方。冬窝子是寒冷的，西伯利亚的寒流会顺着一直通往北冰洋的额尔齐斯河的河道，长驱直入，而横亘有西北至东南方向的阿尔泰山也挡住了南方的暖流。额尔齐斯河的上游成为整个中国的"寒极"，最低温度达到摄氏零下55度，牧人却不能离开这条河谷，因为这里降雪丰富，动物们有雪或水解渴，而南面的古尔班通古沙漠，几乎从不下雪。冬窝子是硬心肠的，它没有办法不硬心肠，它见过太多的死亡，有时候很富裕的牧人会一夜之间丧失一切财产，一场突然的雪灾会冻死几万只羊，几乎无"羊"幸免。还有那些孩子，牧人的女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要经历丧子之痛，那些不知名的疾病让她们束手无策。

克烈部落的那第一个女儿长到五岁就走了，第二个女儿长到两岁也走了。克烈部落的年轻人望着冬窝子河谷林外的荒原，默不作声，他的妻子在毡房里一直哭泣，他必须要让他恢复起生活的信心，要让更多的孩子围绕在妻子身旁，他像冬窝子一样明白，这样长久地哭泣只会带来更大的不幸。连着三年，妻子每年生育一个儿子，冬窝子看见了牧人与妻子闯过了困境，妻子为三个年幼的孩子忙碌个不停，甚至有些烦心，因为他们差距太小，没有一个能帮忙，只会一个接一个地添乱。

这一年克兰河的拐弯处又看见了两个年轻人的相遇，克烈部落的年轻人要把二十只羊退给乃蛮部落的年轻人，因为他生了三个都是儿子。乃蛮部落的年轻人不肯要，说这些羊也可以送给朋友，哪有送给朋友的东西还要回去，他指了指腰刀说，"难道连这个也要换回去吗？" 克烈部落的的年轻人羞惭地低下了头，他知道换做了他也不会再收回这二十只羊，他们的天性是那么一致。他们的友谊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他们两家要改换牧场了，这次两家会搬得很远，以后很难在此地相遇，河两岸的牧草也不如几年前那样茂盛，饥饿的羊群催促这两位朋友的离别，这一别就是几十年。两位年轻人再次相遇时已经变成了中年人。他们都没有下马，问候了彼此的亲人之后，克烈部落的中年人忽然说："我有个女儿十五岁了"。

乃蛮部落的中年人似乎早就知道了一般，平静地回答："我大儿子27岁了，他没有娶亲。"

天经地义般地简单，两家人筹划了婚礼，努瑞兰的爷爷惊喜迎娶了小他12岁的新娘。

他们的恩爱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努瑞兰的奶奶一辈子生过24个孩子，十五岁加上二十四，等于即使每年生一个也生到了四十岁。那几乎是那个年代女人能够生育的年龄极限。

努瑞兰说，爷爷九十六岁时，得知奶奶得了喉癌，活不了多久了，他对奶奶说，"我不能看着你死去，我要死在你前面。"一个星期后，爷爷就去世了，没有任何疾病，神态非常安详。然后不到一个月，八十四岁的奶奶也去世了。关于这个故事似乎再多说一句都是多余的，但是我忍不住要把这个故事将给许多朋友听，这是一个在现代社会里不可能发生的故事，朋友们讲了两个汉族人恩爱的故事，我向也记录在这里对照一下。

一个故事是一个历史学家，遵照父母之命娶了一个不识字的媳妇，在多年的熏陶下，妻子穿戴素雅，举止轻柔，总是默默地给书桌旁的丈夫端一杯茶，生怕吵着丈夫的工作。两个人当然也很少交谈，历史学家的儿子常常想父亲这一辈子是否会觉得委屈，是否为了道德与良心付出太多。但在父亲去世一个月后，他有一次看见母亲穿着大花衣裳，头上扎着刺眼的头花，坐在一个卖菜的老头的三轮车后，判若两人地大笑着，他忽然想到母亲的天性与喜爱之物，也许为了父亲牺牲更多。

第二个故事说一对夫妻从认识的第一天就发现两人的爱好奇迹般的巧合，比如说一个爱吃蛋黄，另一个肯定爱吃蛋白，和谐的令人吃惊。但是到了五十岁，两个人坚决要离婚，还是举鸡蛋的例子，他们发现两人的爱好刚好是反的，一个爱吃蛋黄，但想到对方可能也爱吃蛋黄，就故意说自己爱吃蛋白，另一个也这样，自己爱吃蛋白，反而故意说自己爱吃蛋黄，这样两个人吃了一辈子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他们发现生活里这样虚假的东西太多了，都觉得被不知名的东西愚弄了，所以坚决要离婚。

哈萨克族姑娘阿依努尔对这两个汉族故事不以为然，她是西北民族学院中文系毕业的，今年26岁，仍未婚，她说像爷爷奶奶这样的故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在哈萨克族里，恩爱一生的人很多，为对方改变自己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因为还有爱。有时还要为了部落里讨厌的人而改变，这一切都是自然的。

洋人街需要什么？

洋人街是一个象征，当人们感觉辞不达意时，经常需要一个更直观更质朴的事物来间接表述。洋人街其实又是很实在的一条街，它在云南大理古城内，也叫博爱路。也许这条街正是大理古城最有活力、最时尚、也最耐人寻味的一条街。
    白族姑娘尹燕和她的母亲尹秀泽在这条街上开着各自的服饰店，洋人街开始了又一轮变迁。
    80年代大理古城只有红山茶宾馆能接待外宾，尹秀泽利用在菜市场卖小菜积累下来的钱，在洋人街开了第一家西餐馆，可能除了从昆明进的可口可乐比较正宗外，其余吃的东西都不像，尹秀泽出身于资本家，现实和天性都使她选择了做生意。老外们来了，想吃正宗西餐，就进了尹秀泽的厨房，教尹秀泽怎样做西餐、调酒、煮咖啡和装饰餐馆。尹秀泽的餐馆红火以后，就有了很多人的跟进，现在博爱路上有十几家地道的西餐馆、咖啡吧，来旅游的老外爱聚在这里消磨时间，户外的桌椅也给了休息的人们一种品味这座古城的好角度，人们开始把这条街俗称为洋人街。
    尹燕在这条街上长大，从小的闲睱时间都是帮助母亲做生意，这是她和弟弟学费和生活费的唯一来源。云南民族大学外语系毕业后，尹燕不满足于国营企业的人浮于事，辞职进了一家外企--泰国的一家投资公司。她从一个只能干杂活的人员慢慢做到项目经理，人也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东南亚金融危机后，尹燕所在的公司受到重创，她开始燃起了自己创业的热情。她回到大理妈妈的家里。
    现在的尹燕已经是一朵国际化了的"金花"，良好的教育背景和从小在商业场上的耳濡目染，加上性格上的坚定，有主见，她的起点和眼光已远远高出一条街的生意人。

    回大理后，她帮助母亲租了一个倒闭的工厂，在白族传统扎染面料的基础上，引进了麻、棉麻等新型面料，重新设计服装款式，引进唐装设计风格，确立了"秀泽"牌服饰的品牌，过去在外企认识的一些客户也开始给她们下定单，店里的服装有了时尚元素，游客们吃惊地发现这里的服装居然很有些品味。
    洋人街的也开始流行服饰店了，传统买扎染布匹和服饰的小店也开始转向了，开始注重设计和采用新型面料。这也使得洋人街的服饰迥异于大理古城的其它街道。
    1998、1999两年，"秀泽"发展很快，工人已有150多人。但是矛盾出现了。尹燕觉得母亲家族式管理有许多弊端，提出股份制的要求。但母亲秀泽觉得大理的地方文化和民族文化就是如此，坚决不同意股份制。尹燕开始瞒着母亲自己干，从2000年8月1日起，尹燕赊了两台机器，一位曾有过合作的日本客户先付了定金，让她先买了原料。按期交货后，尹燕在"秀泽"服饰行的斜对面20米处，开了一家"伊燕"工艺服饰店。
    母亲深感受伤，从此对她爱搭不理，暗地里开始生意竞争。
    尹燕以一种愉快的心情跟母亲竞争，她似乎早就知道这是一场双赢的"战争"。尹秀泽首先打价格战，把省内的批发客户抢走了一大半，尹燕却更加专心对待境外客户，由于她的价位高，款式新，往往更吸引那些来大理旅游的新客户，经常是一拍即合，因此尹燕的生意也非常好。
    洋人街曾经有过风水说，尹秀泽开店的那半边街生意好，而对面的街开一家垮一家，所以门面价位差的很远，而尹燕就开在对面的街上，而且做了很好的装修。大理的服饰店以前是不做装修的，尹燕生意好了以后，半边街的价位直线上升，现在谁也看不出两边街曾有过差别。而且洋人街上所有的服饰店都开始装修，一家赛过一家，尹秀泽也不例外。过去洋人街卖衣服用廉价的塑料袋，尹燕却印了许多带自己商标的精美包装袋，洋人街现在家家都有自己的包装袋，都开始做品牌。在这个过程中，母亲尹秀泽觉得女儿的做法不仅没有有意伤害她，还给了她很多触动和启发，令她在生意上有一些新的觉醒。
    2001年2月尹燕结婚了，婚礼都是母亲尹秀泽操办的，现在母女俩更多的是合作，尹燕觉得自己管理工厂不是长项，何况境外订单需求量越来越大，需要母女俩合力才能吃下来。尹燕也可以将更多的精力转向贸易。
    2002年8月，尹燕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她和丈夫马良对这个小生命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有点手忙脚乱，马良是学经济管理的，在云南省鼠疫研究所工作，这样的研究所全国只有三个。一向游刄有余的尹燕开始考虑一种新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如何更多地与家人在一起，重视家庭生活。
    尹燕想，自己已经很熟悉境外客户的需求与口味，在全国各地的博览会上，在任何一次短暂的旅行中，她都能发现属于自己的商业机会，因此把精力转向贸易，把工厂和商店交给母亲或别人来打理的想法已经越来越强烈。

     即使到了十二月份，白天的洋人街依然是暖洋洋的，很多的游客愿意在户外喝咖啡和进餐。还是那个问题，洋人街需要什么？就像我们在问自己，内心深处到底需要什么？也像我们在问一个变化中的社会，更需要什么？也像我们在问尹燕，只有二十八岁的你，经历已经这么丰富，物质生活也已经足够富裕，你还需要什么？
    夜晚时分，在尹燕家自办的家庭旅馆的餐吧里，有些疲乏的尹燕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我还是嫌自己经历不够丰富，眼界不够宽广，我一直觉得纯生意的东西生命力特别短，我需要多融合一些文化上东西，我一定要安排出时间，尽快去印度、缅甸甚至尼泊尔转一圈，感受一下，身在大理，我要知道大理究竟能够怎样。"

跟Joele逛丽江

法国人Joele(中文名叫柔爱勒)是个化工工程师，法国布列塔尼省人。他曾去过美国、俄国、日本、非洲工作，并游历过欧洲许多国家。两年前他与他的中国夫人来丽江旅游，并在丽江古城的西河岸边开了一个餐吧，名字叫做"小巴黎"。
52岁的柔爱勒说他至少要在丽江再住十年。
是什么使得这位走南闯北，不改法国男人优雅风度的工程师，爱上了中国的一个千年古城？在柔爱勒的眼睛里，丽江的魅力在哪里？

一、听丽江

    柔爱勒说："丽江到处都能听见溪水声，而且每一条小巷道有不同的水声，这非常美
妙。"
    在五彩条石铺就的各条幽径中，柔爱勒指着忽而湍急忽而潺潺的河道，对丽江清澈的水流赞叹不已。
    他很喜欢当地政府规定的汽车自行车都不许进古城，古城所有的声音都来自于自然和手工作坊的工作声音。古城街道铺的条石都是手工打造的，他还注意到古城的中心--四方街，原来铺上的整齐的新条石，最近又换上了更古老的条石，虽然更古老的条石已被岁月踩得高低不平，但那种光亮是不可被替代的。
    每条小巷中都有一些地道的东巴木刻与银器专卖店，总能看见手工艺人在埋头工作。柔爱勒会在两个人打造银器的叮咚声中驻足良久。
    在忽远忽近勿急勿缓的水流声中，柔爱勒每天都要在古城的街道中独自散步，忽而传来的芦丝声和云南情调的音乐让他觉得很和谐。

二、看丽江

柔爱勒说："和法国的布列塔尼相比，丽江的民族色彩更浓郁。"他经常将丽江与自己的家乡做对比，并从中对丽江的魅力有了更多的感受。

    法国的布列塔尼省也是个少数民族省，柔爱勒的家乡是一个港口小镇，也是个旅游者喜爱观光的地方。经过二十多年与法兰西主流文化的融合与同化后，布列塔尼的很多人开始重新认识自己少数民族文化的价值，他们开始恢复自己节日时的仪式、服饰，开始在所有的街道标志中加上自己民族的文字。他说，他在丽江，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始终穿着自己的民族服装，隔两三天，便自发地跳起了传统的民族打跳。他自己开的餐吧中，有纳西、普米、傈僳、摩棱、藏汉族等民族服务员，他鼓励他们穿自己民族的服装，他也喜欢她们在休闲时情不自禁地唱自己的民歌、山歌。柔爱勒的夫人玛丽笑着抱怨说："四方街的打跳一开始，店里的服务员心就开始痒了，总想偷偷溜出去跳一会儿。"
    这是一个活着的古城，它有近千年的历史，难得的是这种历史与文化一起承袭了下来。它的东巴象形文字是全世界最古老的至今还在使用的活的文字，它的语言、音乐、建筑风格和民风民俗都有着强烈的个性色彩。
    跟柔爱勒散步会发现他的目光经常向上看，那里除了有每天都令人感到焕然一新的雪山，还有鳞次栉比的纳西古民居，檐头的秋草荒长在阳光下闪着金色，风雨侵蚀的纳西木屋显得黝黑古朴。柔爱勒指着那些不曾修茸过的木门与木窗，说："这些街道即使是与欧洲那些最美的小街相比，也毫不逊色。"

三、丽江的骨血

    柔爱勒说："纳西族是一个本性上很骄傲的民族，他们不太愿意离开家乡，他们懂得享受自身的文化，这一点很难得。"
    对少数民族文化十分敏感的柔爱勒，认为纳西文化的传统与物质文明的进程非但没有矛盾，还有许多契合之处。比如说对环境的珍爱。丽江古城的原居民一直对穿行在大街小巷的河水与泉水井有一些人人都自觉遵守的保护民约，早上十点前，不能在河中洗漱和洗菜，专供大家取饮用水；每一户人家都要拿出固定的时间捞取河水中的杂物杂草等，所以今天的游客才能在河边心旷神逸地享受着阳光、清风、茶饮和美食
    带我们来到一个泉水井边，柔爱勒驻足良久，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欣赏："纳西人把这口井分为三个递进式的蓄水池
，第一个蓄水池为饮用水，第二个蓄水池为洗菜池，第三个蓄水池才能洗衣物，似乎没有任何强制规定，更没有人看守，这里的每个居民都自觉地严格遵守这个约定。"
    纳西文化有很强的约束力，古城里家家户户都洁净整齐，酷爱养花，门前、院内，特别是二层阳台上都养着各色鲜花，与古朴的建筑将相辉映。他们特别喜爱兰草，喜爱交流各种兰草的知识，我们不时地碰见一些刚才还在店里埋头工作的人，忽然在另外的街角怀抱兰草与我们问好，喜孜孜地说又讨了一个新品种。这种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也感染了许多外来人，丽江有许多外来画家，他们开起了各色小店，有的开酒吧、咖啡吧，有的做木雕木刻、有的卖油画、水粉画，有的干脆做手绘T恤，在三百多座古桥的两岸，像各色兰草般散发幽香。

四、丽江的保护与传承

    柔爱勒说："看得出丽江的政府在许多地方是很用心的。"
    柔爱勒细心地观察着丽江的发展与保护：随着人口的发展，丽江原有的下水道系统显然不够用，政府埋下了新的下水道系统，并对日益增多的管线采取下埋的方式，逐渐取消了电线杆，遍布各家的宽带网，对私人卫生间的限制，普遍使用公共卫生间，规定每户人家必须养鸟养兰花等。
    他曾担心商业气息过浓，会破坏古城原有生活氛围，去年年底政府停止再开办新的商店和服务业，禁止把房屋出租给非纳西人，让他觉得松一口气。
    柔爱勒说："发展是必然的，关键是要把握方向，比如工艺品，外来的工艺品太多，千篇一律，每一家的商品都一样，那就不是丽江了。再比如建筑风格，纳西风格的建筑外观一定要保留，里面可以搞得舒适一点，外观是无价之宝。"
    柔爱勒的中国夫人玛丽，与柔爱勒相识在大庆，那时柔爱勒等二十几名各国工程师都原意在玛丽开的餐馆中吃饭，而玛丽觉得柔爱勒更能关心人。两人相爱后，玛丽卖掉了餐馆，与柔爱勒在法国里昂、中国上海、江苏泰兴等地工作，现在在丽江的餐吧主要也是玛丽在打理。
    玛丽对自己的餐吧很自豪，她说许多人模仿他们餐吧的装修风格，柔爱勒按纳西风格把原木露在外面，别人也这样，柔爱勒用纳西风格的手织布做天花板，别人也学，有一家甚至连手织布的花色都一模一样。
    在"小巴黎"所在的那条街上，充斥着各种文字的招牌，英语、法语、意大利语、韩
文、日文、东巴文、藏文、彝文等等，一种国际化的特色不着痕迹地融入了古城，使古城多了一份情调，多了几分洋气，多了许多内涵。
    柔爱勒说："最现代的与最传统的往往没有矛盾。"

我还记得你灿烂的笑容

有一年美女秋水来到湖南，说是把工作辞了，要和我过。我挺慌，想起老公对另一个流浪的朋友说过的话：你决心在我们这棵树上吊死，你没死，树死了。呵呵。老公带着秋水去了一趟武汉，把秋水托付给武汉的朋友，那些人里面很有些发了一点小财的。

过了几个月，秋水带着帅哥平来了。见了我吃吃笑，说帅哥平追她。秋水和他说，这事要问妈妈，就是我，大概从小我就有一种小妈妈的气质，还没有结婚，在单位里就被一帮小丫头叫"姐妈"，秋水更是在大学还没有毕业就叫我妈，呵呵。

老公讲过帅哥平的许多逸事，之一：帅哥平原来是个木匠，挨家挨户给人上门打家具。直到有一次，给武大外语系一个教授打家具，看到教授的藏书，动了心，提出来打家具不要钱，让教授教他外语。78年高考，小木匠就考上了武汉大学。之二：帅哥平在大学时，仗着自己是拥有最多美女的外语系学生会主席，根本不跟别系的才俊来往，而且把那些外语系的美女们看的很紧。老公说要骑自行车去新疆，响应的人很多，但是临行前才发现一个伴也没有。这时候帅哥平晃晃着来了，喝了一顿酒，就陪着骑车上路，历经艰难，骑到了新疆，然后自己又回到武汉。之三：大三的时候，大学里很迷体育比赛，帅哥平批发了一些鞭炮卖，很赚了一些钱，中国队和科威特队比赛那场，四比二领先，帅哥平把所有的钱都赌进去买了鞭炮，结果中国队输了，帅哥平也全输了，一帮才俊在一旁幸灾乐祸。

帅哥平见了我首先喊"岳母娘"。转身就跟老公说："老不死的，我要跟岳母娘说几句话"。把我乐坏了。

美女秋水说帅哥平很像林语堂《红牡丹》里至情率性自然淳朴的小铁匠，因为帅哥平这个人太生动，以至于我看出来许多关于这本小说的感慨，后来我们曾动念要改编成电视剧，才发现，我的视角几乎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我以为牡丹找到了真爱，大部分评论都认为牡丹的结局是悲剧。是我错了？错的有点离谱。

帅哥平在长沙街头和老公喝酒，喝到半夜，有人醉醺醺地来挑衅，把帅哥平要的臭豆腐，夹出来一个咬了一口，又放回锅里，帅哥平不干，对方仗着人多，淬了酒瓶就要打架，帅哥平毫不犹豫把一锅炸臭豆腐的油泼了过去，一帮人大叫而去。

那一年过元宵节，晚上我和帅哥平出去买元宵，仅有的一家还开门的店，几个售货员在那里聊天，不搭理我们，我很生气，走到他们跟前想评评理。帅哥平拉着我走出来，然后翻出他军大衣的口袋，哇。满满两口袋元宵。这可真称我的心。谁叫你们不搭理我们，活该！帅哥平说，去新疆一路上练就了顺手牵羊的好本事。

他生了个儿子，起了个名字叫"和平吧点世界"，他说他是少数民族，就要这个名字，派出所还真同意了。孩子的爷爷听说后急了，拄着拐杖自己跑去改了。他还给我的孩子起个名字叫"嗬，有两下子"，说将来俩孩子见面，一个喊"和平吧点世界"，另一个喊"嗬，有两下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据说后来他得了鼻咽癌，开刀治好了，但是面部神经麻痹。老公一直给他儿子寄生活费，电话里他说每天和邻居大爷大娘们玩赌博麻将，每天的输赢八毛钱左右。

关于他和秋水的爱情，我从不指望能从帅哥平的嘴里听到什么正经话，但是我好像知道他的心和心疼。多年过去了，他说起秋水，还是那么没正经，他的口头禅就是我没文化，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昨天，听说他脏器衰竭去世了。我能说什么呢? 除了想起那些永远灿烂的笑容。

林语堂在《红牡丹》里说：

"为什么陶侃早晨搬出几百块砖，晚上又搬回去？我想他是在享受生活对人的赏赐，我们就应当过这种有欲望有情感的生活。"

秋天写的一封信

某某先生：

     今天上午下着霏霏细雨，我去爬山路过那座有名的雕像，看见毛嗲嗲（湖南话，爷爷的意思）依然安详的面容上满脸泪痕。
     我边爬山边想着给你写这封信。
     这封信与其说是写给你的，不如说更多的是写给我自己，让我总结一下最近我的心绪。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软弱、脆弱的人，至今不敢与那些过去的、热气腾腾的朋友们相见，但是这段时间我也开始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慢慢滋长的幸福感，那就是对自己的认可，我相信只有对自己认可，才能真正认可别人。
     山上忽然下起了细密的冰雹，听着冰雹打在我的雨伞上的声音，和打在树叶上的声音交汇在一起，远近疏密，淅淅沥沥，可能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对你说：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我的立锥之地。当时你很惊讶我这么说，看到我不似作伪，才能继续听我说下去。现在我知道，其实这就是一个人陷入了否定自己的绝境后，会产生许多不真实的感觉，对自己不真实，对别人也会不真实，或者更准确地说，就是偏颇。我觉得你现在也许也是陷入了某种否定自己的境地。
     像我和你这样曾经入世很深的人，要回头意味着否定一段人生，但是该否定还是要否定，如果我一直在图书馆工作，就不会丧失自己的艺术价值观，以至于现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艺术品位，因为我为了所谓的工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自己了解收视率的品位，竭力靠近大众的电视剧的口味，还以为自己获得了宝贵的市场感觉，却再也没有对真正的艺术品那种敏锐的直觉。
    完全徘徊在主流世界之外，而没有一丝郁闷感，那种太高的境界，我知道自己达不到，但是追随主流世界，其实我早已力不从心，或者说心生厌恶。我知道我的核心价值观与这种追随相差太远。
     给你推荐一部电影《穿PRADA的魔头》，也可能翻译为《时尚女魔头》，就像海瑟薇主演的女大学生一样，对于那种极度时尚的环境，本来其实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因为不服气，不服输，不知不觉就被时尚牵着鼻子走了。
     但是这部电影里那种极度时尚的世界，是由这样的东西带来的：勤奋、专业、聪明过人、对美的敏感、巨大的付出等等，而我们今天的主流社会正在怎样演变呢？道德失范、杀熟、下流、越来越不需要专业、越来越需要专业以外的东西，一个骨子里的知识分子，命里注定会与这样的世界渐行渐远。
     问题是为什么就这样一个主流世界，我们为何还舍不得放弃？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身边缺少对真正的自我肯定的声音。
     在《穿PRADA的魔头》里，海瑟薇是有与自己的价值观一致的一帮朋友的。所以她能舍弃那个时尚圈，并舍弃随之一起的华贵衣饰、让小女生尖叫的魅力男士等等。我自己其实只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她叫草心，她是一个价值虚无主义者，与我很不一样，但是每当我用主流世界的说法试探她的时候，都遇到了她的抢白和斥责，你不知道我听到这样的抢白与斥责，心里有多么幸福，那才是对我内心深处的肯定。
     走过一条小路，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因为以前闻见过，所以知道这是腊梅的香气，四下寻找，看不见任何一棵腊梅树，有一种好朋友就像一棵山里的腊梅，掩藏在山林里，却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闻到沁香。
    不信你试一试，找一个你所敬佩的非主流朋友，拿那些让你烦恼的问题烦一下他，相信你也会有我一样的幸福感。他们不愿意表达，是因为那些真正坚持价值观多元化的人，往往最不愿意强加于人。热衷于主流价值观的人，才喜欢栝噪。

     我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坚定与坚强，所以我躲开，给你推荐一个独自强悍自己的良方：爬山。本来散步最好，但是散步一般需要4、5个小时，太奢侈。爬山只需要向上20到30分钟，然后就回转，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左右。足够让身体疲累到彻底放松。我觉得在房间里思考，人容易生怨，而在户外思考，人容易感激。是不是由于大自然太丰富，每个人都能够找到与自己的心灵相对应的启示？

     也许我说的这一切都很幼稚，但我觉得幼稚就像一棵树，古已有之，毫不稀奇，而复杂就像一辆汽车，对于正在山中散步的我来说，我宁肯漫山遍野长满“幼稚”，也不愿意一辆“复杂”带着尾气从我身边驶过，而且在充满负离子的密林里，尾气格外刺鼻。今天的社会一定会有越来越多像我这样在山中散步的人，或者我们散步的人应该主动一点，发起一无声的运动，对每一辆“尾气”竖起小拇指，告诉他们我们的轻蔑。

锡伯渡

锡伯渡是一个古老的地名，18世纪中叶，清朝平定蒙古族的准噶尔叛乱后，从东北沈阳一带抽调了1020名锡伯族青年及其家属共3275人，分两批去伊犁戍边，1765年的春天，第一批队伍经过乌尔莫盖提达坂进入阿尔泰，当时正值盛夏，额尔齐斯河洪水暴涨，难以愈越。所以他们决定在此地修整。额尔齐斯河岸有许多野兽和鱼类，锡伯族人又是打猎和捕鱼的能手，因此他们在这里渡过了一个十分值得怀念的夏天，便命名这里为锡伯渡。

新疆阿勒泰地区有历史有传统的地名屈指可数，锡伯渡算一个。

努瑞拉问了路说锡伯渡大概在２１６国道92公里的地方，再往额尔齐斯河河坝方向拐。我们一路看着路标，６３公里，７７公里，眼看就要看到９２公里的路标，突然这一带所有的路标都覆盖着雪，我们不得不走一段路停下来，我下车用脚踢掉水泥路标上的雪，看一看离９２公里还有多远。公路不远的地方，一直能看见额尔齐斯河河谷林，白桦树的树干，还是白的耀眼。

额尔齐斯河似一把利剑，为西伯利亚寒流切开了一条通道，地理教科书上说整个南西伯利亚是世界著名的寒极，而额尔齐斯河上游沿岸是中国的寒极，最低气温到—51度。这里寒潮次数多，常因寒潮入侵造成大风、雪暴，急剧降温，人畜伤亡严重，有时候很富裕的人家一夜变为赤贫。

锡伯渡是一个聚集着干打垒土房子的小村庄，墙厚房矮，家家户户几乎都只挤住在一间里房，现在正是寒潮入侵时节，风声几乎遮盖了一切声音，因为大风，电视也没有信号。

我说想去河边看看，努瑞拉的小弟弟说，水很深，已经淹到马鞍子了，努瑞拉说往年他们从这里回爸爸妈妈家，只需要借几匹马，过河就是，现在修了水坝，水库放出来的水不会结冰，本来她打算带我去爸爸妈妈那里看看，但是现在水没有结冰，河水太深，弟弟只能一个人过来。也是因为这样，孩子们无法过河上学。

额尔齐斯河旁的黑山到这里断开了，河水的湾道也使得河谷林的面积比别处增大了许多，我想象着那些曾在这里打猎的锡伯人，这一片格外宽大的河谷林，就可以养活近千人近一年的日常生计吗？努瑞拉的小弟弟说这里现在狐狸多得很，狼也多。河面上一大群野鸭子，因为我们站在高高的悬崖上，所以它们依然自由自在游荡在河上，美丽的额尔齐斯河以优美的曲线蓝蓝地微笑着。

努瑞拉说“牧业跟（农业）生产不一样，（农业）生产是按季节来的，天气冷就在家里，牧业上是天越冷越要出去干活，看管牛群羊群，越是寒流，人冻得受不了，越要出门，所以一般都是能力强的放牧。”

这是个多么冷的地方啊，我把能穿能戴的全部武装在身上，现在是3月，绝对气温据说只有—17度，可是寒风吹到骨头里的感觉，依然觉得比阿勒泰市区最冷的气温下还要冷，哈萨克族作家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写到：“像你我躲在城市的泥沼里，已淡漠于天空的蔚蓝和大自然的威严。” 寒冷，就是大自然的教育课程，它用肌肤之痛告诉你，人无法抵御这种寒冷，无法战胜这种寒冷，它就是能够带来死亡。所以游牧民族不会异想天开地去考虑怎样改造自然。

遇见新疆你就是遇见了世界上最巨大的事情

遇见新疆你就是遇见了世界上最巨大的事情

遇见新疆，你就是遇见了世界上最巨大的事情，文明、宗教、种族的沧海桑田。这里曾经是中原文明、印度文明、波斯文明、希腊文明、阿拉伯文明和草原文明的交汇之地；是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萨满教等宗教的交汇之地；这里欧洲人种群与亚洲人种群混血千年，是世界著名的人种博物馆；这里曾经流行过数十种文字……对巨大事物感兴趣的人，一般都不同凡响，比如汤因比。曾有人问他最喜欢住在哪里，他想了一下说：“十世纪的中国新疆”。

人们对于新疆的陌生，我觉得就是来自于面对这些巨大的事物的自然失语。没有来过的人看不见深入的叙述，来过的人无法深究，因为那几乎是一个历史“黑洞”，每一个想一探究竟的人，都会迷失在各种交叉小径上，以至于忘记初衷，有学界泰斗感叹，研究新疆的人都迷失在新疆的历史中了。

这些巨大事物的交融，使得新疆变得不偏激、不固执、不确定，大象无形般地浸染着一切，也因此，新疆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人都是新鲜的故事，那个故事就包含着这些巨大事情的折射，包含着直指本质的真实。如果面对新疆超出我们的日常经验的人与事，最好的态度是坦然接受，并幸运地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作为一个中国人，你真的应该去一趟新疆，有人说中华大家庭有三大最鲜明的人文景观：中原汉族文化、西藏内蒙的藏传佛教文化、新疆的伊斯兰教文化，它们之间的差异是一种新鲜的体验，没有这种体验，你就不能说你了解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也证明新疆与中原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这里的伊斯兰风情是世界独有的，它有着往昔丰美的暗示，今夕绚烂的舒展。

与新疆巨大的历史空间一样，新疆的现实空间也巨大辽阔，有人开玩笑说他们在新疆开车，只需要在油门上压一块砖，再转身打牌打到天黑，也还没有到一个能见到人烟的地方。很多人面对荒野面对辽阔能够产生强烈的感觉，因为人类许多伟大的成就都是来自于大自然的启示，但是大自然是需要面积的，你不能把自家的后院当作荒野去体会，当人们把大自然一片一片割裂开来，让自然成为“飞地”，还能有什么启示可言？多么幸运我们还拥有新疆这样的辽阔与荒野，走过这样的荒野、这样的辽阔、这样异样的光线下的土地，都是一种训练，训练我们放下内心的喧嚣，安静地体会：幸福、病痛、徘徊、永恒……

异域情调是一个被说烂的词，但是走在乌鲁木齐的大街上，你会感到眼前的一切那样不同，不仅仅是服饰、建筑、风俗，敏感的人会包括气味与色彩，更直观的是，你能看到有人的五官、四肢比例、肤色带着陌生而明显的符号，带着不能被说服的血脉。你知道那是一种存在，一种陌生的存在。早上你能听到阿訇早祷的长音，晚上你能听见维吾尔青年在回家路上的美妙和声，城市的大街上，时不时有鼓乐吹奏，马、羊、骆驼悠然与汽车擦肩而过，那是游牧民族坦然的行走方式。

赞誉新疆的瓜果与美食的人很多，新疆的瓜果品种近千，但是其实最好的瓜果是最普通的瓜果，比如西瓜，如果你能吃到新疆的好西瓜（近年品种有些不纯了），你会觉得这一辈子就像没有吃过西瓜一样，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清香、甜蜜、爽口，百吃不厌。很多新疆的小孩夏天是不吃任何食物的，只吃西瓜，吃得结实体壮。南疆的和田被列为世界四大长寿区之一，据考就是与这种瓜果为粮的习俗有关。当然还有苹果，一种伊犁的土苹果，其貌不扬，但是不愧为世界苹果发源地的美誉，那种美妙的滋味无可言喻。就像所有的美食之乡一样，新疆人有对自己特有的食物的自豪感，多少挑剔的食客，也对那些简单烹调的天然的食物赞不绝口，那经常是一种特殊的体验，将信将疑后的狂喜，小心翼翼尝试后的着迷。

腼腆的我曾经在乌鲁木齐的大街上起舞，因为每一个要进商场的人必须跳一段，一个小型的“麦西来甫”拦在商场门前，每一个人都欢天喜地地跳着进去，打手鼓的老人眼睛里流露着诙谐的目光。在新疆，有聚会就有歌舞，在歌舞方面没有一个羞涩的人，这样的氛围让人容易参与，能够容易地参与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群陌生的人，可能的话有机会参与陌生的生命，不管与你相契还是差异，都是多么好的参照，多么好的人生礼物。更何况这歌舞与音乐本身蕴含着丰富的养料，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一个城市的哈萨克女孩出嫁，长辈给我们这些女伴一人发了一条手绢，嘱咐我们在出门时一定要哭。我们哄堂大笑。到了如今，哭嫁这样的习俗已让人不可理解。场面如此欢乐热烈——男方迎亲的人们在大门外拉着手风琴，载歌载舞，要求进门；闺房深处，新娘子和女伴们互相取笑，喜难自禁；宾客挤满每一个房间，食物铺满每一张桌子……怎么可能哭呢？

正在最最吵闹繁忙的时候，突然有人示意大家安静。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上前，亲吻新娘，抚摸她的头发，唱出了哭嫁歌的第一句。歌很短，一共只有七八句，曲调缓慢低沉、盘旋徘徊不已。然后大家拥上去亲吻亲娘。

那一天我们七八个伴娘全都流下了眼泪，宾客无不动容。

谁能更清晰地看到新疆这片大地最最真实的模样？就在那时，如同心中“喀”地响了一下，新疆最核心、最秘密的花朵开后即合，虽然一切照旧：幽暗的继续幽暗，明亮的继续明亮，正开着的花继续开，正飞着的鸟继续飞，但我的心中已有所不同。

脆弱的笛声

坐在图瓦老人叶儿德西的身旁，听他吹”苏尔”，与坐在他对面听完全是两种效果，那种夹在浓重喉音中的旋律，极轻，而且飘渺，如清风穿行在草丛，优美而脆弱，仿佛那罕见的天籁之音，稍纵即逝，让人联想起许多极美的事物，都是因为脆弱，在人心里留下无限的惆怅．

图瓦文化是当今世界研究的热点之一．俄罗斯联邦的图瓦共和国，因为地处中东亚腹地的阿尔泰山与萨彦岭之间，地理环境使得这里与外界相对隔离，至今保留着许多带有原始色彩的文化遗产，我们从一盘图瓦共和国收集来的民歌中，听到了许多带有原始祭祀味道的曲风，图瓦民歌最突出的特点有两条，一就是使用许多快要失传的乐器，二就是已经被大量介绍的“呼麦”唱法，使用喉音作为乐器或歌唱的复调．

我们是一个小分队，政府派遣为了收集保护整理图瓦器乐“苏尔”的“先头部队”，我们穿行在中国新疆阿尔泰山脉中图瓦人的居住地，寻找那些即将失去的音乐乐器，在三个主要的图瓦人居住地中，不断地听说某某身怀绝艺的老人刚刚去世，目睹过他们表演的人们绘声绘色，却无法完全再现．一种名叫”科本”的乐器本来是用一种大鱼的鱼皮制成，现在再也捉不到那种大鱼，所以这种乐器也改为用木板制作，就像这位从哈巴河教育局副局长退下来的索隆格老人，他今年也制作了一支新的”苏尔”，他曾是文工团的笛子手，受过完整的汉学教育，学”苏尔＂按说更容易，他学”苏尔”也学了十几年，却怎么也吹不出叶儿德西老人的神韵．

叶儿德西住在著名的风景区喀纳斯，原来是一个自然村落的喀纳斯村，现在因为家家户户搞旅游接待，被称为喀纳斯”巴扎”，也就是集市的意思．喀纳斯旅游资源有过许多“高人”指点，提倡生态旅游，但如织的游人不可能不改变这里的一切．

叶儿德西老人被一个女老板承包了，每月开四五千工资，包括两间用来接待游客的房租，和叶儿德西女儿红梅唱民歌的工资．每年只签夏季能赚钱的几个月．女老板向每位游客介绍说，他吹的”苏尔”是中国图瓦的＂绝响＂，快失传了，大部分游客都要听一下这位６６岁老人的＂绝响＂，叶儿德西老人每天记下他接待过的游客人数，光今年从６月底至８月底，按每个人３０元钱计算，女老板已经赚了１００万．也就是平均每天要接待５００多人，老人的房子最多一次坐２０来人，老人平均每天要吹２０多场，老人觉得太累，人也越来越瘦．当我们带他出去拍外景，他很高兴，望着喀纳斯湖，我们几个人一再说只让他摆姿势，，但他还是忍不住吹了一曲，他说他童年放牧时，也是在这样的地方，每天都要吹几个小时，热爱“苏尔”是老人一辈子的事，而现在为了养家。老人说还要挣钱还要吹，但女老板跟他谈明年的合同，他不肯再签，他要到湖边和草地多走走，多骑骑马，被女老板问急了，平时胆小的他就对女老板说：“谁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

中国图瓦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是一个叫禾木喀纳斯乡的地方，这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每年有半年时间都大雪封路，乡里干部每月留一人守候，轮换时都要用雪爬犁进出．与喀纳斯相比，，禾木更应该被称为人间仙境，那份安详宁静与喀纳斯的喧嚣繁荣已经有了强烈对比，而当地人民却正在期盼着变成另一个喀纳斯，（政府已经统一规划把禾木喀纳斯与白哈巴划入大喀纳斯风景区），因为ＢＪ２１２吉普车已经开始把那些更有品味的游客带到这里，他们也希望原来都无偿地奉献给所有客人的奶茶，也能像在喀纳斯那样卖上６０元钱．当为我们热情叙述图瓦人的传说的老人，提出是否能给一些报酬时，从小在牧区长大的摄影师海沙尔叹气了：不知道阿勒泰哪儿还有真正的牧民．

作为我们，很乐意地给老人们每人５０元报酬，他们也很高兴地去了，作为大部分游客也愿意出些钱，来享受这种不同的文化氛围，但是游牧文化的核心，那些淳朴之极，与现代社会完全不同的价值观，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走形？那种美，在各种各样强势文化的夹击下，远比叶儿德西老人的笛声更脆弱．

我用目光抚摸它的一日与一日

我的房间向北的窗户，因为楼的角度有一些倾斜，也因为河流在这里转了一点弯，所以正好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吊桥，那是在阿勒泰市区内惟一的人行桥，也是克兰河水在小城里最湍急的地方，吊桥因为不同的行人走过，有一些颤巍巍地，在激流之上，在河水的轰鸣声中，红色的吊桥有一种让人不由地驻足的理由。我自己还有和李娟多次走过这座桥，所以每次在北窗看见吊桥，总是出神，想着驻足吊桥时那种感觉，一个季节与一个季节不一样，每天黄昏的光线不一样，所以记忆中的吊桥上的景色也总是不一样。

只要回到阿勒泰市，在北窗前的出神，对我就是一种重要的休息，就像修行的功课一样，几天没有作，就有不对劲的感觉。２0年前我到这个小城住了一夜，我的记忆里，这是一个隐藏在河流与森林里的小城，河流没有岸，自由地在树林与巨石中流淌，灯光只能在树木之间隐隐闪烁，人的声音与河水声音混和为一种恍若隔世的梦境一样的记忆。现在河流虽然经过治理，是人工修砌的岸，但是河谷林却还是一年一个样自己生长。与人工种植的树木不同，河谷林一直是参差不齐的，大大小小，杂乱无章地生长着，由此，也就有了一种难得的和谐的美貌，今年夏天河边，就有美术学院的学生在此写生。普普通通的水泥桥，配上自然生长的河谷林，怎么就有了一种韵味。

我每天路过时，都要看看他们的构图，他们当然都会画背后的骆驼峰，都会画河谷林，但是画吊桥的人很少，仅仅几个画的，我一看都很失望，原来在他们眼里或心中，吊桥如此地没有光彩。几天以后我明白了，他们没有我站在七楼的角度，他们无法看到因反射光线而呈现出各种颜色的河水，所以会感觉景色重复，没有新鲜的激动。

我记得在北窗，直到进入七月，作为吊桥的背景的重重远山，才彻底融化了所有的积雪，可是在8月22日这一天，那山上就下了今年的头场雪，虽然薄薄的一层，还是让在山下的我，由于每天在３０度的阳光下暴晒，对那薄薄的雪峰心生向往。据说那座山70年代还是终年积雪的，眼看着雪线一年一年上升，终于有了秃顶的一天。因为是阳坡，山上几乎不长植物，就像阿尔泰山脉所有的山一样，你要是从侧面看，真像人的侧面，前面光洁，后面长满头发。以至于有一天我觉得自己看见了吊桥后远山上有了大片的树林，一屋子阿勒泰小姑娘都不相信地站在后窗上“眺望”，然后争议，然后说情愿是树林。

一朵一朵的云彩飞来了，遮住一片光，又漏下一束光，红色的吊桥与绿色的河谷林就斑斓起来。

我用目光抚摸它的一日与一日。

日夜听着河水的轰鸣，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这种轰鸣从不干扰人的睡眠，但只要醒着，就让你的新的一天“有声有色”，这种极度的幸福没有人分享，这个小城里没有人会觉得听见河水声音幸福，对了，这种河水不是我们常见的静静流去的大河，是咆哮着的，能搬动巨石的，真正大河之源的河水。水文专家说这种河道一般都有砂金，所以这是能产金子的河水声。

更为幸福的是，我租的是３室２厅，外带厨房厕所，每个月２００元，生活设施齐全，还有宽带互联网，如果有三个人同住，这点钱该是多么划算，我上网招租，题目就是“我在边疆租了房”，很多人点击，但没有人响应。

藏医翁婿

　　在滇、川、藏交界的“大香格里拉”地区，最有名气的老藏医之一的柏玛丹增，有一个藏医女婿洛桑次仁，他是迪庆州藏医院唯一受过正规教育的本科生。两代优秀藏医之间微妙的差异与变异，正演绎着今日藏医传承的故事。

　　（小标题）翁——柏玛丹增

　　柏玛医生的医术与医德远近闻名，很多病人会坐三、四天的汽车，从四川、西藏来到他在云南中甸县城工人新村的家中求诊。58岁的他两年前刚从迪庆州藏医院副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他的女儿次仁卓玛（柏秀英）与女婿洛桑次仁（姚晓武）仍在藏医院工作。
　　每天早上七、八点，病人们陆陆续续在柏玛医生家门口等候，夏季七点半，冬季八点半，柏玛医生开始看病。一般是首先给第一批病人尿诊。
　　尿诊是藏医独特的诊断方式，根据尿液的颜色、沉渣、蒸气、气味、泡沫等情况判断病属，并区别其寒热属性。柏玛医生用长棍搅动着病人的尿样，不时用藏语与病人交流。藏医的尿诊还要根据“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在不同的季节时辰，站在不同的方位。
　　尿诊过后，柏玛医生坐在自己家里的药房兼诊室中，开始给病人望舌切脉，他的徒弟在旁帮他抓药。藏医的切脉有点像中医，只不过需要两只手同时进行，藏医还应用脉象来判断患者及家属的病症，预卜吉凶祸福。
　　到了十一点左右，柏玛医生给第二批病人尿诊，大概一直忙到两点，病人才看完，他很累，家里其它人都已用过午饭。
　　这时又突然来了两个从四川坐了两天车赶来的女病人，她们说自己患有严重的头痛病。柏玛医生放下碗筷，又穿起了白大褂，这次他给病人施行的是另一种藏医独特的疗法——“霍尔”，将滚烫的酥油与药物混合，用棉签蘸后，按在病人头顶的一个穴位上。当下，病人痛地呲牙裂嘴，但很快头部就能轻松起来。
　　像往常一样，柏玛医生又到了三点钟才开始吃午饭。这还不算他经常没有准谱的出诊。一般情况下，柏玛医生一天的病人在20到50个之间。
　　柏玛小时候被选为转世灵童，曾是个活佛。在藏人的心目中，被选为活佛的转世灵童，天生就智慧过人。十几岁时他被迫还俗，虽然后来他仍有机会再做活佛，可以有更多的收入，也更清闲，但他认为做医生比在庙里念经，能给人带来更多的福祉，就像那部用诗歌写成的藏医经典“四部医典"中说的：“解除众生所染病痛楚，非时死亡之缘得解脱。”
　　因为曾是活佛，柏玛家的经堂比一般藏人家的经堂要辉煌地多，许多大活佛都来过他家的经堂做佛事。柏玛十分虔敬地拿出他四个藏医师傅和一个宗教师傅的照片，捧在胸前。他的四个藏医师傅是：西藏藏医医学院院长棤如次郎、西藏藏医医学院名誉院长强巴赤烈、西藏藏医主任药师土登格桑、西藏藏药厂业务厂长洛多。拿着老师们的照片，柏玛一改在他人面前的高贵气度，不再沉着和目光炯炯，他语速加快，急切地向我们叙述着他对师傅们的崇敬。

藏医一直是靠师带徒传袭的，徒对师永远是百分之百的崇敬，即使是师傅错了，徒弟也会从自身上去考虑原因，而不会责怪师傅。由于藏药的原材料有很多名贵的东西，所以学习藏医的人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过去往往是寺庙中的僧侣喇嘛才能够学习，许多更是活佛身份才能得到名师指点。在虔诚的藏民中，活佛的身份在行医中有许多有利的心理暗示作用。女婿洛桑次仁说，有时候同样的病人用同样的药，吃活佛开的药，效果好得多，而且病人会按时吃药，让吃一个月不敢只吃29天。但其它医生开的药，可能会经常受到怀疑。柏玛医生在给病人开药和做药时，经常会念经，这与迪庆、西藏等地的藏药厂做药前，都要举行大型法事活动一样，是为了把意念加在药中。
　　与其它的民间藏医一样，柏玛医生主要靠自己做药，在不同的季节，他自采和收购高原纯净空气下生长的各种药材，在家里加工成丸药。一种藏成药少则数味，多则一百多味组成。女婿洛桑次仁经常在旁帮忙，他认为藏医与藏药的分离是不可避免的，民间藏医在家坐诊，一定也会向诊所和大型医院发展。
　　柏玛医生认为藏医学正处在一个分水岭上，做好了，可以将藏医学发掘光大，挖掘出很有价值的东西。做不好，会被吞噬，也就是几年的事。他看到太多的从事藏医学工作的人，不认真行医，想的做的都是杂七杂八与藏医无关的事。他坚决不当院长，回家之后又如此辛苦地工作，就是想好好地做，做给其它从事藏医的后辈们看，藏医的传统具有怎样的医德。
　　柏玛医生说女婿是很好的藏医，通晓汉、藏文，学过中医、西医的基础理论，医学知识面广，从宗教严苛的眼光看，医德品行还正，对业务很专注，将来会更有前途。
　　他还希望州里尽快批准他开办诊所的要求，毕竟在家里天天有那么多病人会影响家人特别是孩子的生活。

　　（小标题）婿——洛桑次仁（姚晓武）

　　洛桑次仁总觉得岳父柏玛丹增太辛苦，这两年明显见老。但他说他的前途在藏医院，他只是在业余时间帮一下岳父，他觉得岳父很开明，在给病人诊断方面，会多方寻求意见，也经常建议病人到州医院做B超、X光检查等西医手段来确诊。
　　洛桑次仁一直在关注西医、中医方面的发展动向，也特别渴望再能出去读书进修。他有点郁闷，因为院方不允许他保留职位去考研究生。他说：“其实我家已经安在这里，不会像别人一样飞掉。”与他同时分到迪应州藏医院的三个本科生，只剩下他一个，其余的两个人，一个到昆明转行搞安全工作，一个到拉萨藏药厂当技术员，而洛桑5年前与柏玛医生的女儿仁卓玛结了婚，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29岁的洛桑次仁知道藏医在藏民中的口碑是需要年限和经验积累的，但他仍然拿出三年时间，给迪庆州藏医班带课，因为他觉得藏医的发展最迫切的是人才培养，而人才培养是需要开阔眼界的，传统的师带徒有很大的局限性，师傅的水平，徒弟超不过他，只会比他差，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是很可怕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在拉萨学习期间，见识的增长是最重要的一环，他要尽自己所能地告诉学生们这一点。
　　谈到藏医未来的发展，洛桑次仁很冷静，他觉得藏医学全面光大发扬并不现实，放在全球化发展的角度上说，藏医的前景可能是藏药。藏药在原材料和配伍方面有许多独特之处，在攻克疑难杂症，如爱滋病、风湿病等方面有可能产生突破性发展。但藏药研究的基础还是在藏医的临床实践，藏医不存在，藏药也无所附依了。
　　对于现在各省区成立的藏药厂所生产的藏药，柏玛医生很单纯地说，一切都看疗效。太贵，病人用不起；效果不好，病人不用。他说：“如果产业化生产出来藏药又便宜疗效又好，当然非常欢迎。”而女婿洛桑次仁明白，产业化生产的藏药，肯定是要付出许多代价的，其中最大的代价就是疗效降低。他说：“可是藏药产业化生产是一个方向，有利于培养专才。”目前许多藏药厂的投资方，只看到藏药生产的巨大利润，不在人才培养和储备上下功夫，让他十分忧虑，他说：“有的藏药厂只是抄几个民间药方就开始生产，全不顾藏医严苛的材料选择和复杂的配伍传统。”他认为，严格来说，藏药厂的生产应该在藏医院的指导下进行。
　　在西藏藏医学院读本科期间，洛桑次仁接触了尼玛教派（也就是红教）的教义。尼玛教更有些像禅宗，主张顿悟，对修行和是否出家没有严格限定，他对在拉萨的一次修行经历印象深刻。那是一次长达半个月都不说一句话的修行，坐在前辈达赖喇嘛曾修行过的山洞里，他与同伴心无旁鹜，不断地默诵经文，按师父的指点进行打坐修行，曾有过那种心灵到了很高境界的体验，非常愉悦。他说就是那次修行，不仅藏文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做事做人的觉悟也有了提高。
和很多藏族有文化的青年一样，洛桑的兴趣很广，读的书也很杂。世界杯、NBA赛事他是一定要看的。洛桑从小念的是汉文学校，汉语名字“姚晓武”也是汉族老师给起的，到了西藏读大学后，才知道自己的藏文跟同学们比有多差。他觉得迪庆藏人与西藏藏人各有特点，西藏的藏人，藏文水平普遍比较高，民族意识更强。迪庆的藏人，由于很早就与其它民族文化有大量的交流，因此比较开放，比较融合，从普遍的状态讲，也比较富裕。
　　
　　附小资料：
　　1、藏医学史上的代表人物是宇妥.元丹贡布（708年——833年）他与当时西藏的一些名医共同编著了藏医学史上一部重要的经典著作《四部医典》，是藏医学基础理论的奠基人。
他曾游历中原、印度等地，在五台山求过学，他再创立的藏医理论是在中医五行、经络、印度吠陀医学的基础上，结合历代藏医的实践，创造的自成体系的医学。他受到藏族人民的极端尊敬，被称为“圣医”。
　　2、作为藏医学初窥者，最容易被《四部医典》中八十幅藏医挂图唐卡所打动。这些唐卡原作已价值连城，翻印成册后，被整理为汉文、英文、法文等多种文字出版。每一幅唐卡都通过人物、动植物栩栩如生地描绘着深奥的医理，仿佛描绘着一部史诗故事。
　　

另一种旅行

　
　　在云南经常能遇见徒步旅行的老外，看见他们风尘仆仆却兴致勃勃的样子，常让中国人有种真是瞎折腾好日子的感慨，只要Hello一声，他们会在镜头前尽情表演。
　　但是见了香港姑娘陈智健，我们不敢调侃了，这个“情愿让风尘刻划样子”的姑娘，在萧瑟的秋风中，单单瘦瘦地只穿了个拖鞋向我们走来，村里人说她今天生病了，所以没给孩子们上课。在云南宁蒗县永宁乡拖支村，陈智健在做一位义务的学前班老师。
　　拖支村是一个以摩梭人为主的多民族混居的村庄，陈智健教的班里就有彝、藏、汉、纳西、普米、傈僳族等各民族的孩子，摩梭人温暖的大家庭式的文化，似乎已经感染和同化了这个村里的其它民族，大家都在一种温和、忍让，多少有些害羞的氛围中生活着，陈智健说“这些孩子都很调皮，但是也特别害羞。”
　　星期六，陈智健说要补上那天因为生病耽误的课，我们来到村公所学前班教室前等她，孩子们已早早聚集在门前等候着他们的陈老师。
　　我问孩子们：“要是陈老师不能来给你们上课了，我给你们当老师好不好？”没想到一个孩子问：“那你会不会说陈老师那样的普通话？”看来，如果不会说香港味的普通话，孩子们还有挺大疑虑。我鼓动孩子们，等陈老师来了，大家一起喊“陈老师好”，让陈老师高兴一下，孩子们有的摇头，有的哧哧地笑。正聊着，有几个孩子跑开了，紧接着所有的孩子像被惊飞的鸟一样向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他们叫喊着“陈老师——”，他们围在陈老师的身边，跳起来抢着陈老师手中的作业本、水杯，抢到的孩子喜孜孜地像得到了奖赏，而陈智健在阳光下微笑着被其余的孩子簇拥着进了教室。
　　刚来教课时，孩子们还听不太懂汉语，陈老师说什么，孩子们跟着念什么，陈智健说：“注意，别说话了”，孩子们跟着齐声说：“注意，别说话了”。有一次陈智健说：“现在下课了”，意思是休息一下，孩子们这句话听懂了，但都背起书包回家了。陈智健急了，她说话孩子们听不懂，她只好抓住村里人帮她把孩子们一个个哄回教室，因为有的孩子是步行好几里地来上学的，稍晚一点，找都找不回来。
　　课间休息时，孩子们不断地喊着老师，要她注意他们的一切行为，比如说躲在门后不肯出来；比如把陈老师用作教具的小花，一次一朵地从盒子里放在陈老师手上，比如互相推搡，必定有一个去告状，还有一个小姑娘，因为妹妹不肯跟她一起玩筋，便爬在石头上哭起来。
　　在孩子们心中，只要陈老师来上课，就是属于他们的，陈老师跟我们聊天时，一个小胖男孩嫌陈老师不够重视他拣的小石子，着急地用手搬过陈教师的脸，我们一笑，他却用双方手捂着脸害羞，就像陈老师对他最严厉地批评——拿掉他戴的帽子时一样。
　　村里的老乡都很心疼陈智健，望着她的眼光都有无限的同情。说她一个小姑娘到这里，离开了家人的关心爱护，吃不惯住不惯，什么也不要，自己掏钱教孩子们，脾气好，有耐心，真不容易。他们不懂陈老师教得怎么样，只说孩子们能够从小学说一点汉语，眼睛能够亮一点就行了。
　　在山区做老师，陈智健觉得最头疼的不是生活不习惯，不是寒冷，不是上厕所不方便，甚至不是跳蚤的袭击，而是不知道怎么教这些孩子们。虽然在香港她也多次去青少年中心做义工，但在少数民族地区，在汉语不通的地区，怎样教好学前班的课，是没有现成经验的，何况她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她说她所有的感受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每天和孩子们一起愉快、难过，仿佛在跟孩子们一起成长。
　　30岁的陈智健性情沉静，做事认真。问到她是怎样来到这里当义务老师时，她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单纯。她说她在香港《经济日报》当校对员，只是安排了半年的假期，本想到欧洲旅行，正在此时，在香港看了一个关于泸沽湖摩梭人的纪录片，便来到泸沽湖。到了泸沽湖，得知几个香港人搞了一个义务助学工程，便提出了申请，然后被派到拖支村，教一个学期的学前班。
　　在泸沽湖畔，义务助学工程的发起者之一，香港学者周华山说起陈智健：“想不到在香港那样一个繁华、现实、功利的社会里能有这么单纯的一个人。”
　　陈智健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旅行安排，可以更深入地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像在香港，每天都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不同内容的事，每天都像面临着一场考试，而且把业余时间都要安排得很满。现在她觉得自己有许多的空间去感受和休息。这正是她一直想要的一种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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